【第31章 到達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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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日午後，船老大在船頭喊了一嗓子：“淮安到了。”
淮安，漕運總督衙門駐節於此，京杭大運河從城西繞過，城牆高三丈，設有東南西北四座城門。
路振飛在這裡練了一支幾千人的團練，是眼下整個南直隸最靠得住的一支武裝力量。曆史上滿清南下時，路振飛在淮安抵擋了一陣，後來因為南京弘光朝內鬥，他孤軍無援，才不得不棄城南撤。
朱媺娖從船舷邊站起來，淮安城的輪廓從運河東岸的柳樹後麵浮出來，城牆比徐州高，垛口整齊，城頭上飄著的也是大明的日月旗。
崇禎也站了起來，他看著淮安城，沒有說話。
朱媺娖讓商船在離碼頭半裡地的一處民埠靠了岸。
她沒有進城，讓李若璉先下去找一處不起眼的落腳點，李若璉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回來說碼頭東邊有一戶人家願意騰出兩間偏房，屋子簡陋但乾淨。
朱媺娖把王承恩叫到跟前。
“王伴伴，拿上你的內廷腰牌，去漕運總督衙門求見路振飛。告訴他，坤興公主奉聖駕已至淮安，請他出城一見。”
王承恩點點頭，摸摸一直貼身收好的腰牌，整了整衣襟，往城門方向走去。
朱媺娖讓春草把妹妹帶進偏房歇息，讓李邦華陪著崇禎在另一間房裡等候，自己站在院門口，看著王承恩的背影消失在街巷拐角處。
春草在屋裡給朱媺媖擦臉，小女孩臉上總算乾淨了，露出原本白淨的膚色。
她坐在板凳上晃著兩條短腿，問：“春草姐姐，我們是不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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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笑著回答：“是的，殿下，我們到淮安了。”
朱媺媖想了想，又問：“我們在這裡是不用再跑了，是嗎？
“大公主殿下說安全，那就是安全了，不用再跑了。”
昭仁高興的點頭，不再問了。
王承恩去了大約半個時辰。
院門被推開時，先進來的是王承恩，身後跟著一個穿緋色衣袍的中年官員。
這人看起來五十多歲，麵容清矍，仙鶴補服看起來也已經發舊了，他進入院子，目光警惕的在四周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正從偏房裡走出來的朱媺娖身上。
朱媺娖也看到了進入院子的路振飛，大大方方的看著他，往前一步。
“路大人。”
路振飛看著她，沒有立刻行禮，他的目光是審慎的，打量著這個自稱坤興公主的少女，穿著一身粗布男裝，左手袖口挽起來，手掌似乎有一道暗紅色的舊疤，眼裡沒有任何慌張。
路振飛想了想，點點頭，屈膝彎腰行禮，“下官見過公主殿下。”
朱媺娖沒有按照這個時代的規則，行萬福禮，而是和煦的展顏一笑，點點頭。
“請進吧。”朱媺娖側身讓開門口，“父皇在裡麵。”
路振飛也並沒有關注這些禮節，當下他最在乎的是，大明的皇帝真的千裡迢迢，逃過李自成的封鎖，沿路的流民盜寇，抵達了淮安？他內心懷疑。
他跨過門檻。
裡屋站著一人，穿著那身從周老四處拿來的破舊鄉紳袍服，須發花白，臉瘦得顴骨高聳。
他負手直立，下巴微微收著，眼神恢複了以往的銳利，麵容不怒自威，一股皇家之氣自然而生，身後一名無須白麵中年男子侍奉左右。
路振飛盯著麵前的人看了又看，眼眶不知覺便濕了。
他記得，去年被擢升為右僉都禦史、總督漕運，巡撫淮揚，在離京赴任前，按慣例入宮向崇禎帝“陛辭”。
那會兒崇禎帝還特別叮囑他：“總督漕運的任上一定要鞠躬儘職，組織好江南的物資入京，支持九邊反闖抗韃的要務。”
昔日的音容還在，今日再見故人，他怎麼能不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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