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廷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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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振飛沉默了一息，然後如實回答：“守城尚可一用，野戰不行。團練多是本地鄉勇，守土有責，守城時肯拚命，但拉出去打野戰，陣型就維持不了。”
“比劉澤清的兵呢？”
“野戰不如。”路振飛沒有猶豫，“劉澤清部雖是驕兵悍將，但畢竟是打過仗的老卒。”
經路振飛這麼說，朱媺娖心中就有數了，也就是說路振飛手下的都是非正規部隊，大不了硬仗，據城而守還行。
“劉澤清最近有什麼動向？”
“一直在淮安外圍遊弋。”路振飛聲音沉下來，“他之前派人來‘借糧’，臣沒給，他不敢明搶，但一直在等機會。如果淮安城裡有亂子，他第一個衝進來劫掠。”
朱媺娖點頭，這與史料一致。
劉澤清是江北四鎮裡最反複無常的一個，崇禎年間就多次縱兵劫掠，後來降清，又反清，最後被清廷處死。
他的部隊是明朝的正規軍，野戰能力確實比團練強，但軍紀敗壞到連自己人都要防，曆史上，也是因為有路振飛在淮安壓製他，他才收斂一些，後來南明因為內鬥把路振飛卸職之後，他立刻就將淮安變成了自己的地盤，成為實質上的土皇帝。
朱媺娖轉向王燮：“王禦史的水師有多少船？”
“大小船三十餘艘，兵勇八百人。”王燮回答。
這也是實情，巡按禦史組織水師主要用於防務，屬於地方性輔助武裝，而非正規主力水師，能有八百人，已經比較多的了。
“訓練情況呢？”
“其他不敢說，但監督運河兩岸，不許一舟停泊、一人上岸，還是可以保證的。”
“如此甚好。”
她換了個話題。“路大人，王禦史，你們對眼下天下大勢怎麼看？”
王燮先開口：“聯虜平寇。”
他繼續補充：“建虜不過是邊患，流寇才是心腹，借建奴之力剿滅流寇，事成之後可將遼東割讓給建奴。”
朱媺娖沒有立刻表態，轉頭看路振飛：“路大人怎麼看？”
“不可。”路振飛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殿下，臣不同意聯虜平寇之策，前門驅狼後門入虎，靖康之恥去今不過五百年。聯之易，製之難。一旦讓建奴入關，請神容易送神難。”
“建虜的野心不在流寇之下。”路振飛頓了頓，補充道。
路振飛有這種看法那是最好，不用朱媺娖去慢慢勸說，她當下將那天在滄州對崇禎和李邦華說過的話，重新整理了一遍，說得更慢、更有條理、更分得清每一層邏輯。
李自成必敗，滿清必定入關，必定會順勢南侵，大家最大敵人不是流寇，是建虜的鐵騎。
她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條線，“路大人，此次會議最重要的是要明確，你要釘死在淮安，不能讓流寇、建奴越過淮安防線，如此，父皇才能抽出手重整朝堂，整頓力量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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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振飛和王燮聽完都沉默了，這是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的問題，他們一直把假想敵默認為順軍。
“殿下以為，建奴南下會在何時？”王燮問。
“最快今年秋天，最遲明年春天。”
朱媺娖知道曆史，明年五月，滿清就會大舉南侵，而由於投降派眾多，根本就不怎麼費力就打到了南京。
“江淮防線是關鍵。清軍南下走東路必過淮安，江淮必須守住，江淮不守，江南不保。”朱媺娖盯著路振飛，總結道。
路振飛站起來，決然道：“臣定誓死守住淮安，城在人在。”
王燮聽完，終於問了一句：“殿下這些判斷，是從何處得來的？”
“一路南來，分析沿途情報而已。”朱媺娖麵不改色，“本宮隻是用最壞的打算推演，然後按最壞的打算做準備。”
王燮沒有再問，看了一眼全程不發一言的崇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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