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臉上移到她左臂袖口那片發暗的深色上，停了一下。
沈硯清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片顏色，然後抬起頭來：“夫人還沒睡。”
霍仙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伸手抓住了沈硯清沒有受傷的右臂把她拉進門檻裡，然後反手關上了門。動作不重但很快，像是一件事已經在她心裡過了一遍流程，她隻是機械地執行。門關上之後院子裡更暗了，兩個人的呼吸在近距離內清晰可聞。“下次，”霍仙姑的聲音很低，比平時低一些，“翻後門。前門有霍家的眼線。”她沒有問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受傷、傷得重不重。她隻是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鬆開了抓著沈硯清右臂的手，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她的背影在黑暗中很快就要看不到了，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等了一下，像是確定沈硯清會跟上來。
沈硯清跟上去的時候左臂的麻感正在慢慢轉成一種鈍痛，她低著頭沒有出聲。她進了廚房，霍仙姑正在灶台邊往銅盆裡倒熱水。水是溫的，應該是睡前燒了沒用的那一壺，正好還留著溫度。她端著銅盆走到桌邊放下來，又在旁邊放了一塊乾淨的布和一隻小藥罐。她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下來。”沈硯清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左臂的袖子慢慢卷上去。傷口露出來的時候霍仙姑的手在她視線裡停了一下，然後她什麼也沒說，把布浸了熱水擰乾，按到了傷口旁邊的皮膚上。溫熱的布碰到皮膚的時候沈硯清的肩胛骨繃了一下又鬆開。
霍仙姑低著頭替她清理傷口周圍的汙血，手很穩。她擦完外麵的血跡之後拿過藥罐揭開蓋子，往手上倒了一些深綠色的藥膏，用手指塗在傷口邊緣。“不深。”她說，“但再深一點就該縫了。”她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不用多費口舌的事。
沈硯清低著頭看著霍仙姑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塗藥的動作。灶台上的燈光從側麵照過來，把霍仙姑低垂的睫毛和認真擦藥時的表情照得柔和。沈硯清看了片刻才開口：“據點被端了。七個人圍過來的，我這邊撤出來四個，有三個……沒出來。”
霍仙姑的手指沒有停：“那三個人是做什麼的？”
“是我在聽雪樓長沙分舵的人。負責收發消息和接頭，不是行動的人。如果落在日本人手裡，他們可能扛不住。”
霍仙姑把藥膏塗完了，用乾淨的那塊布條把傷口纏好，打了一個結。她抬起頭來看著沈硯清：“你是從據點裡麵出來的，還是從外麵趕過去的？”
“外麵趕過去的。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圍了。”
“那你去之前有沒有想過——如果到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你去了也隻是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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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沉默了一下：“想過。但如果不去看一眼，我會一直想著那三個人的事。”
霍仙姑把藥罐蓋好放回原來的位置，站起來把銅盆裡的水端到門口潑了，銅盆倒扣在架子上。然後她轉回來，在沈硯清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她：“你下次要是再這樣一個人往刀口上撞——”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完，停在那裡，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沈硯清仰頭看著她：“夫人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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