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講大廳能坐三百人，來了不到一半。
李耀在後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周圍全是正襟危坐的應屆生，每個人膝蓋上攤著皮質封麵的筆記本，筆帽摘了又蓋上，蓋上又摘了，比考場還安靜。
講台上，大興建設的人事部長正在放幻燈片，幕布上跳出一行加粗宋體字——“人才是大興的脊梁”。
李耀盯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脊梁。這話從一家把民工當耗材用的建築公司嘴裡說出來，幽默感很足。
幻燈片翻到薪資結構那頁，底下終於有了點動靜——有人在吸冷氣。大興開的起薪比同業高出三成，還包宿舍。在漢城這個連屋塔房都要押金的地方，包宿舍三個字比任何口號都好使。
“以上是正式員工的待遇。”人事部長扶了扶麥克風，話鋒一轉，“不過，今年我們新增了一個崗位——‘戰略儲備乾部’。不按常規薪資體係走，由會長辦公室直管。要求很高，具體標準由會長特別助理親自說明。”
底下交頭接耳的聲音像開了鍋的水。會長辦公室直管？這種崗位在任何一家大企業都意味著兩個字——捷徑。
講台側麵，一個男人站起來。
三十出頭，深灰色西裝，領帶的結打得一絲不苟。他從頭到尾沒看講稿，走到台中央的動作很從容，從容到讓李耀想起一個人——全光武。同一種從容，不同的是全光武的從容底下壓著暴力，這個人的從容底下壓著精明。
“我叫徐正浩，會長特別助理。”他環顧了一圈，“‘戰略儲備乾部’不看學分績點，不看教授推薦信。”
頓了頓。
“隻看一樣東西——你們能在大興活多久。”
全場靜了一瞬。這話說得客氣，翻譯過來是：能替大興扛多少事。
徐正浩沒有繼續解釋崗位職責，而是突然拋出一個問題：“如果有人想收購大興建設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但他手裡沒有足夠現金，你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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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有人搶答：“找銀行貸款。”
“銀行不借呢？”
另一個聲音：“發行債券。”
“評級不夠。”
又有人喊：“引進外資。”
徐正浩笑了笑。“外資持股超過一定比例，大興會被取消國內基建投標資格。”
一個接一個的標準答案被堵死，不到兩分鐘，沒人吭聲了。
“李耀。”
李耀一愣。他確定自己沒有舉手，沒有自我介紹，連簡曆都還捏在手裡沒交上去。但徐正浩的目光穿過整個大廳，準確無誤地落在他身上，像釘子釘進木板。
“如果是你，怎麼辦？”
全場的目光跟探照燈一樣掃過來。李耀站起來，腦子在飛速轉——不是想怎麼答這道題，而是在想，為什麼是他？他確認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股權置換。”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禮堂裡很清晰，“用大興的子公司股權和對方的資產做交叉持股，把現金交易轉成資產置換。如果對方想要的不是錢，是市場，那就給他市場。如果對方要的是錢但沒錢，說明他不是合適的收購方，該考慮的不是怎麼賣給他，而是怎麼讓他出局。”
徐正浩看著李耀，沉默了兩秒。
“你被錄取了。”
全場嘩然。有人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坐下了。樸振宇坐在第三排，臉上那個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他憑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李耀沒有像其他人預料的那樣鞠躬感謝，他站在走道上，看著徐正浩，“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會點我的名字？”
徐正浩把麥克風放回講台。“趙教授上周寄了一份期中論文到會長辦公室。題目是《大興建設供應鏈效率優化方案》。署名是你。”
他轉身下台，路過李耀身邊時停了半步，聲音壓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會長親自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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