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雪線儘頭,一山斷崖凹陷,隱在百丈冰崖之後。
洞口被厚厚的冰封垂簾遮掩,層層冰棱倒掛,晶瑩鋒利,隔絕山外風雪。洞口周遭寸草不生,連耐寒的蒼鬆都不敢近身,空氣裡浮動著一股極淡、陰冷的腥氣,不刺鼻,卻寒入肺腑,讓人心神發緊。
便是此處——千年蛇洞。
柳如煙抬手輕輕撥開垂落的冰掛,冰層簌簌碎落,一股比外界更森寒的黑氣從洞內緩緩溢出,暗沉沉、濕漉漉,裹著終年不散的陰寒。
“小心,洞內地氣極陰。”
她壓低聲音,回頭叮囑江左,指尖已然扣住腰間軟劍,鋒芒微斂。
二人斂去所有氣息,放輕腳步,彎腰鑽入洞中。
入洞刹那,風雪之聲徹底隔絕,世間仿佛被一刀切開,再無人間動靜,隻剩死寂。
洞內幽暗深邃,穹頂高聳不見儘頭,四壁岩石潮濕發黑,布滿經年蛇蛻的殘痕,一片片陳舊、慘白、巨大的鱗紋印在石壁上,觸目驚心,足見盤踞在此的生靈,體型何其恐怖。
越往深處走,腥氣越重。
地麵並非碎石,而是被長年蛇身碾磨得平整光滑的青石,石麵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冷得刺骨。
整座洞府靜得可怕。
靜到能清晰聽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除此之外,隻有一絲極沉、極緩的吞吐聲,從洞底深處傳來。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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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靈沉睡的吐納。
低沉、綿長、帶著蠻荒至極的壓迫,每一次呼吸,都微微震顫洞壁。
江左腳步微頓,眼底鬆弛儘數收起,神色沉靜銳利。他半生臨戰、見慣妖邪凶獸,可這洞底傳來的生機厚重得嚇人,絕非尋常山蛇精怪。
兩人一步一步,借著洞口透入的微雪微光,緩緩行至洞底。
下一瞬,視線豁然開闊。
偌大洞底空地中央,盤著一座如山一般的黑影。
一條千年巨蟒,盤踞地宮,沉沉冬眠。
它身軀粗若古樹,盤疊數十重,層層鱗甲漆黑如墨,每一片鱗皮都比巴掌更大,泛著幽冷的暗光,即使在沉睡之中,依舊透著殺伐萬生的凶戾。長長的蟒身一圈圈堆疊,幾乎填滿大半洞府,尾端隱在幽暗深處,不知究竟多長。
蟒頭伏在最中央,雙目緊閉,巨大的蛇口微微合攏,長長的信子偶爾極輕地微吐一下,又迅速收回。
隆冬大寒,它徹底陷入深眠,生機沉斂,凶性蟄伏,全無蘇醒之兆。
可即便不動、不醒、不怒,那種上古凶獸壓塌山河的可怖氣場,依舊牢牢鎖死整座山洞。
柳如煙心頭微緊,下意識靠近江左半步,低聲細如蚊蚋:
“就是它……秦嶺千年黑鱗巨蟒。幸好是冬日,它靈智沉眠,肉身雖強,卻無半分戒備。若是春夏蘇醒,你我二人,根本近不得洞口十裡。”
江左凝眸望著那如山蟄伏的巨蛇,白發垂在幽暗中,神色冷靜無波。
他看得清楚。
蛇膽居於巨蟒七寸正中,通體蘊千年寒靈、日月精元,藏畢生精純生機,是世間唯一可洗眼濁、通眼脈、複光明的至寶。
為了江心兒那雙盲眼,今日這一頭千年巨蛇,必須斬。
江左微微抬手,示意柳如煙退後半步,嗓音極輕,卻篤定萬分:
“時機正好。”
“趁眠取膽,不驚、不擾、不留變數。”
死寂的蛇洞內,寒霧沉沉。
沉睡的龐然凶獸渾然不知,兩名闖入者,已然立定身前,準備摘取它千年修為的本命靈核。
一步之差,便是生死傾覆。
成都,南郊秘地。
此間是蜀漢隱龍暗基,雲霧常年繚繞,靈氣彙聚,靜謐無喧。白發素袍的張寧正靜坐蒲團之上,指尖拈著三枚古樸銅錢,閉目推演天下氣運、蜀地吉凶。
她雖道心有損,可身負曠世卦術,能窺天機、算禍福、預劫數,論道歸來後便坐鎮成都,替江左穩住後方氣運,撫平朝野暗湧、規避四方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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