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鳴鼓第一聲震落之際,漫天壓頂的天道罰威驟然一滯。
瀕臨崩碎的陰陽逆轉法陣,那即將撕碎三人的逆天反噬、紊亂肆虐的黑白道氣,瞬間被昆侖至寶的聖力強行鎖穩。洞內翻滾的毒霧、震蕩不休的地裂、轟鳴不止的風雷,儘數被鼓音壓平。
左慈渾身脫力,踉蹌半步,心口憋悶至極,連忙抬頭急聲勸阻:
“師妹!別勉強!給這小子逆天改命天罰太重,你的法力根本撐不住第二擊!”
赤鳴鼓乃是昆侖鎮山至寶,強行用來消解生死逆轉的天道禁忌,是以施術者道基壽元為代價。
雪霽麵色雪白,唇無血色,聞言分毫未動,眼神堅如磐石,全然不理會左慈的勸阻。
她望著法陣中一息尚存的江左、執意赴死的柳如煙,玉臂再度抬起,纖指落向赤紅鼓麵。
咚——!!!
第二記鼓鳴,沉如驚雷,貫破穹蒼!
更為浩瀚、更為純粹的昆侖聖氣席卷整座蛇洞!
紊亂顛倒的陰陽魚瞬間被重新規整,原本單向轉嫁劇毒的禁術被強行改寫——不再是以命換命、一人殉道,而是雙向抽離、淨化毒源、均分天罰、留存雙命。
三毒獸直接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眼中均露出恐懼之色。
玄螭根植神魂的天下至毒,被赤鳴鼓音一寸寸剝離江左經脈;即將侵入柳如煙臟腑的毒息被儘數逼退、鎖入法陣滌蕩淨化。
逆天改命的因果、生死逆轉的天罰,全部由施術的雪霽真人一力硬扛!
鼓聲落儘的刹那。
噗——!
一口滾燙鮮紅的精血,從雪霽口中噴湧而出,灑落在赤紅鼓麵之上。
緊接著,驚心動魄的一幕驟然浮現。
她滿頭如瀑青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霜白。
烏黑褪儘,華發叢生,芳華刹那凋零,半生道行、數十載青春修為,儘數獻祭於這一記鼓音之中。
雪霽身形微微一晃,依舊穩穩托住最後一縷法陣靈光,保得兩人徹底脫離死局。
重壓驟然散去,瀕死的透支、脫力的虛弱、劫後餘生的空洞瞬間淹沒江左。
他原本勉強撐開的眼眸徹底闔上,身軀一軟,徹底陷入深度昏迷。
陰陽魚靜靜蟄伏胸口,毒素徹底清空,心脈完好無損,性命全然保住。
另一邊,柳如煙身上的禁製、毒侵、命劫,也被鼓音儘數化解,她同樣昏迷過去。
左慈望著師妹滿頭白雪、搖搖欲墜的模樣,滿心酸澀敬畏,再無半分言語。
一場必死的逆天死局,被昆侖二位真人拚死硬生生掰回生路。
昏沉黑暗不知多久,江左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依舊是幽暗潮濕的蛇洞,洞內靜謐無聲,再無半分廝殺轟鳴。
周身輕盈通透,經脈通暢無比,纏繞四肢百骸的麻痹、蝕骨的劇毒痛苦,儘數消失無蹤。
唯有心底空空落落,一片發慌。
他艱難側首,身側靜靜坐著一道素袍身影。
是張寧。
整座偌大蛇洞,隻剩他們兩人。
洞內安靜得詭異,安靜得讓人心頭發寒。
江左緩緩坐起,環顧四周,目光茫然又急促。
方才那生死搏殺、三毒混戰、陰陽換命、仙鼓震天的一幕幕畫麵,洶湧翻湧在腦海,真切刺骨,分毫分明。
可眼前太過清淨,清淨得像一場盛大又虛幻的噩夢。
若不是地麵散落著蔣光冰冷僵硬的殘缺屍首、不遠處千年巨蟒耗儘生機、乾癟塌陷的巨大殘軀,他幾乎要以為,那九死一生的絕境、那以身換命的深情、那昆侖道長下凡救世的驚天變局,從頭到尾,都隻是他中毒瀕死產生的一場大夢。
洞內空氣依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蛇腥與毒瘴混合的腥臭,證明一切真實發生過。
可本該留在洞內的蹤影,儘數消失。
玄螭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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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月蛛不見了。
左慈、雪霽兩位昆侖道長,也不見蹤影。
唯獨洞府最深處的石台之上,那頭通體鎏金、滿身細碎傷痕的吞天蟾蜍,靜靜盤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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