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伯
鐘粹宮殿外,漢白玉階兩側立著十二隊銅鶴,鶴嘴忠嫋嫋吐出香霧,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一路上宮廷的巍峨,陽光下閃耀的鎏金琉璃瓦,九重宮闕如天上瓊樓。人在期間行走,頓覺自身渺小。
之前還趾高氣昂的幾個人,此時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吐沫,掩蓋住緊張。
哪怕是春桃的親生父親趙琨也是一樣,最近被人逢迎的,吃飯有人請,逛花樓有人請,出門見到的全是笑臉相迎,聽到的都是恭維奉承話,再加上攝政王登基封了他爵位,雖說是個伯爵,可也是天大的富貴。
所有人都羨慕他有這麼爭氣的女兒,他走路都有些飄飄然,直到此時跪倒在殿外,他擦了擦頭上的汗,往事才一一浮現。
春桃幼時,他的確對她嗬護備至,寵愛有加,後來……
他再次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滴落的汗,莫名有些心虛。
而他身旁的春桃奶奶不以為然,“沒看到這有大肚子的孕婦麼,怎麼不看座?”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卻被一旁的春桃爹給拉住,“娘,慎言。”
“我這不是心疼我的乖孫麼。”她小聲嘟囔道:“春桃那丫頭不會說什麼的。”
“娘,我沒事。”如今已經是伯夫人的牟寡婦捂著肚子,笑著搖頭。
他們身後的紅桃聞言輕蔑一笑,臉上浮現出異常的興奮潮紅。
今日進宮闔府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著蹙金鸞鳥紋綢裙,可整個人都瘦脫了相,顯得顴骨很高,臉上表情也變得刻薄,寬大的裙擺仿佛被一根棍給支著,莫名滑稽。
而此時,一內侍突然咳嗽了一聲,幾個人頓時不敢言語。
半個時辰後,終於又來了小太監,“娘娘有請——”
幾個人僵硬著身子起來,趙琨立刻攙扶大肚子的嬌妻,與春桃奶一左一右仿佛兩大護法一般,將人寶貝得很。
這一幕落在身後的紅桃的眼裡,很是紮心。
前麵有宮女帶路,踏過波斯進貢的地毯,穿過三重錦簾,每過一重,暖香便濃一分。
聞著沉水香和不知什麼香混合的蜜香,人都有些眩暈。
到了內殿,幾個人再次跪倒在地,“臣趙琨/臣妾參見娘娘,願娘娘千歲金安。”幾人齊聲道。
他們幾個人都不敢抬頭,餘光便看到三尺外,一雙綴滿了珍珠的鳳頭履,鞋頭上的東珠熠熠生輝。
來人慵懶地坐在椅子上,遲遲不叫起。
幾個人屏氣凝神,萬萬想不到,曾經看不起的丫頭,如今竟然有如此大的造化。
最先抬頭的,仍然是春桃的奶奶。
因為她上次見到春桃的時候,春桃還對她假意示好。
她自然認為自家孫女,哪有隔夜仇。
她剛要開口說話,卻見春桃慵懶地支著頭,低頭看著手中的護甲。
袖子再次被拉了又拉,她不得不再次垂了頭。
角落的沙漏滴滴答答,眾人一時不知道娘娘將人喚進來,是要做什麼?
昨日宮人來傳話,說得是宮裡的娘娘想念家人。
可看著眼前的架勢,似乎並不親昵。
“承恩伯。”春桃看向自己爹,笑了笑,“真是沒想到,才不過幾日,爹居然加官進爵了。”
“還不是借了娘娘的光。”趙琨硬著頭皮道。
“哦?”春桃眸光挪過來,“借?據本宮所知,本宮並沒打算借你東西。如今你既然說是借,打算如何還?”
承恩伯被問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是渣不是傻,若是眼下還看不出來春桃的敵意,他這麼多年就白活了。
他突然站起了身子,逼近兩步,“你如今翅膀是硬了,竟敢這麼跟你爹說話!”
春桃見他怒了,慵懶的身子坐直了,直直地看著他,“對了,如今這個樣子,看起來才熟悉,人模狗樣的不適合你!”
“你個兔崽子!”趙琨剛要上前,被一隻拂塵甩了過來,抽到了臉,他頓時驚醒,耳旁頓時響起尖銳的聲音:“放肆!”
他立刻後退兩步,跪倒在地,“是臣糊塗了,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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