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撐著旁邊的茶幾慢慢站直身體，臉頰燙得就跟剛出鍋的熱饅頭一樣。
自打參加工作以來，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今天這般丟人現眼。
陳清泉慢悠悠站起身，伸手撣了撣白襯衫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裡的戲謔更濃。
“侯亮平，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查處嫖娼本是公安局的管轄範圍，並不歸你們檢察院管。”
“你大半夜帶著人闖進酒店，沒有完備的搜查手續，管轄權都對不上，還不小心弄濕“外教”女士的裙子。我倒是很好奇，你今天到底是過來查辦案件的，還是專程跑過來給自己製造案件素材的？”
聽完這番話，陳海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連忙拉了一把侯亮平的胳膊。
“猴子，別僵持了，咱們先撤出去再說。”
可侯亮平心裡那股傲氣，說什麼都不肯就此認輸。他咬了咬牙，語氣強硬。
“陳清泉，今天晚上你必須跟我們回一趟檢察院接受調查。”
陳清泉看向侯亮平的眼神，就好似看著一個賭氣不肯認輸的小孩子，緩緩搖了搖頭。
“行啊，你現在就可以把我帶走。隻不過我勸你好好想一想，等到了明天，你們季昌明檢察長該怎麼向省委、又該怎麼向整個漢東省法院係統交代這件事。”
“你今天這隻光著的腳，能不能跨過這道門檻，事後扛住上麵的追責，我倒是挺期待的。”
一句話，直接戳中了侯亮平最擔心的軟肋。
他嘴唇動了動，再也說不出半句強硬的話，胸口堵得死死的，就像硬生生被人塞進了一塊沉甸甸的磚頭。
萬般無奈之下，一行人隻能帶著陳清泉離開酒店房間。
侯亮平依舊光著一隻腳，走在隊伍最前頭，冰涼的地板凍得他腳底一陣陣發麻，每往前走一步，心底的怒火和尷尬就多一分。
一行人剛走到酒店大堂拐角，一個保潔阿姨提著那隻失蹤已久的拖鞋，快步從側麵追了上來，嗓門洪亮，整個大堂都聽得一清二楚。
“領導！你的拖鞋落在電梯裡麵啦！我可給你送過來了，可別光腳走路著涼嘍！”
話音落下，前台、保安、大廳裡幾名留宿的客人齊刷刷扭頭望了過來。
前台一個小姑娘實在忍不住，捂住嘴巴，肩膀一抽一抽，笑得快要直不起腰。
侯亮平麵無表情，臉上已經徹底麻木。
此時此刻，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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