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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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忽然道：“葉鼎之。”葉鼎之“嗯”了一聲。
孟然沒有回頭，隻道：“你今晚再練劍，叫上我。”葉鼎之腳步微頓，問：“做什麼？”
孟然道：“我陪你打。空手。”葉鼎之沉默了一會兒，道：“好。”
無禪走在最前，像沒聽見，隻把肩上的糧袋往上顛了顛。
山風更緊了，吹得三人的衣袍都獵獵地響，天邊的雲層越壓越低，像一口倒扣的鐵鍋，把遠近的山都籠在一片青灰裡。
回到寺裡時，天已經黑透了。
三人放下糧米，無禪自去廚房歸置，孟然在院中井邊洗了把臉，冷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很厚，沒有月亮，山風一陣緊似一陣，把簷角那幾盞舊燈籠吹得搖搖晃晃，像幾顆懸在夜裡的昏黃的眼。
葉鼎之沒回房，他取了劍，站在月門外等孟然。
夜色裡，他的身影極淡，像被風從黑裡裁出來的一條。
孟然擦乾手，走過去，道：“走。”兩人一前一後朝寺後竹林行去。
竹林裡黑得厲害，白日裡密密匝匝的竹葉，此刻層層疊疊地壓在頭頂，把最後一點天光也篩了個乾淨。
孟然隻能憑感知辨路，他能聽見葉鼎之走在自己前麵，腳步極輕，像踩在棉花上。
越是走近，他越能感覺到那柄舊劍在鞘中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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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輕，極頻，像有隻野獸被關得太久，聞到了夜風裡的某種氣味。
“開始吧。”孟然退到三丈外，負手站定。
葉鼎之沒說話，拔劍出鞘，劍身與鞘口摩擦，發出“錚”的一聲清響。
就在這一聲還未落儘時，葉鼎之已經動了，一道青白的劍光在黑暗中陡然炸開，像閃電撕開了層層夜色。
孟然隻覺眼前一花，那劍已到了麵門，他側身急讓，劍鋒擦著他的鬢角掠過，削斷了幾根被風揚起的竹葉。
葉鼎之的劍勢比昨夜更猛，也更快，整片竹林像被這劍光驚醒，無數竹枝同時搖擺，沙沙聲如驟雨般從四麵壓來。
葉鼎之像是要把這些夜裡積攢的東西全部打出去，劍劍用老，劍劍拚命。
孟然拔出了霧沉淵，不擋不行了，刀身出鞘，與劍光撞在一處。
沒有花哨，隻有最直接的碰撞，刀意與劍氣同時炸開，震得兩人各自後退數步。
孟然隻覺掌心發麻，虎口像被鐵錘砸過，葉鼎之卻已再度撲上，劍勢比方才更急，竟隱隱有了幾分雨生魔魔仙劍路的影子。
可那影子隻是影子，骨子裡還是他自己。
亂，怒，沉，像一潭被攪翻的黑水，什麼都看不清，卻什麼都往外湧。
“別隻顧著砍！”孟然喝道，同時揮刀將葉鼎之的劍身格開。
他的聲音在竹林裡像一道極亮的線，葉鼎之似被這線一牽，劍勢頓了一瞬，孟然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刀勢一沉，反壓過去。
他不攻葉鼎之的要害，隻逼他後退，葉鼎之退，孟然再逼，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沉。
孟然有神遊境的修為，刀意如淵，壓得葉鼎之每接一刀都像在跟整麵山壁相抗。
他退到第五步時，終於被激起了凶性，不再退，反手一劍，拚命回斬。
這一劍，他幾乎傾儘了全身之力，劍光暴漲，青白之氣如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孟然。
孟然不退反進，將霧沉淵橫在身前，以刀意硬接，兩種力量轟然相撞，整片竹林都像被掀了起來。
竹葉狂舞，斷竹橫飛。孟然隻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劍氣從葉鼎之劍上湧入自己體內，又從他體內被逼回去。
葉鼎之則像被一道看不見的浪迎麵打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根老竹上，他半跪在地，劍尖斜斜垂著，胸口劇烈起伏。
血從他的麵具下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竹葉上，一滴，兩滴，可他的右眼是亮的，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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