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話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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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東君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果真拎著那隻從不離身的青色酒葫蘆。
他今天沒穿白衣，換了身淺藍色的勁裝，頭發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看起來比在柴桑城當酒肆老板時多了幾分少年意氣。
他朝孟然揚了揚酒葫蘆，笑出一口白牙：“孟兄，又見麵了！你那個刀法，我到現在還在琢磨——碎片是怎麼操控的？你跟我說說原理唄，我不學你的刀法，我就是好奇，純粹的求知欲——”
“趕車的老陳，”溫壺酒不緊不慢地打斷他，朝前麵駕車的車夫抬了抬下巴，“也是去劍林的。”
孟然的目光落在那個老車夫身上，車夫戴著鬥笠，和孟然的鬥笠款式很像，但更舊更破，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老頭，但溫壺酒專程提他一句，此人絕非等閒。
更何況這個老車夫身上有一股極其隱晦的氣機——收得極好，若非孟然有刺客模板對氣息極其敏感，恐怕也察覺不到。
“這位是？”孟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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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我的車夫。”溫壺酒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絲笑意深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隻有他和老陳才懂的笑話。
老陳頭也不回，隻是用沙啞的嗓音說了句“見過孟公子”，便繼續專心趕車。
孟然沒有再追問，溫壺酒不想說的事，問也沒用。
這條毒蛇雖然總是笑眯眯的，但他不想開口的時候，嘴巴比魔刀千刃的刀鞘還緊。
一行人繼續上路，雷夢殺終於意識到走路確實不如坐車舒服，翻身上了自己的棗紅馬，但上了馬之後他的嘴反而更閒不住了，因為不需要看路，他可以全程側著頭跟馬車裡的百裡東君聊天。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是話癆界的頂峰對決，一個比一個能說，一個比一個話題跳躍得快。
“東君，你那酒肆真的叫東歸？東歸是什麼意思？東邊歸來的意思嗎？你又不是從東邊來的，你是從乾東城來的，乾東城在北邊，你應該叫北歸才對——”
“我取名東歸是因為那天喝多了，隨手寫的，後來懶得改了。而且東歸挺好聽的，比北歸好聽。”
“這倒也是。對了你那酒肆一個月賺多少？夠不夠你喝酒的？我聽說你把賺的錢全拿來買酒了，司空長風氣得差點把你櫃台給拆了——司空長風是誰？哦就是你那個跑堂的？他是你跑堂的還是你賬房？怎麼又跑堂又管賬？你一個月給人家開多少工錢？”
“他不收工錢。他說他隻是暫時待在我那兒，等他想走了就走。不過他待了快半年了也沒走，我覺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開口說要留下來。”
“哈哈哈！你這個朋友挺有意思的，改天我介紹墨曉黑給他認識，兩個人應該很聊得來——一個不說話，另一個也不說話，坐在那兒一整天一個字都不說，想想就覺得和諧。”
溫壺酒靠在馬車裡，閉目養神，藥酒葫蘆擱在膝上，偶爾睜開一隻眼看看窗外兩個年輕人的熱鬨場麵，嘴角始終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孟然騎著矮腳馬走在馬車後麵，默默地聽著雷夢殺和百裡東君從酒肆經營聊到劍林傳說，又從劍林傳說聊到天啟城哪家館子的醬肘子最好吃，再從醬肘子聊到墨曉黑一個人的飯量抵得過三個洛軒。
陽光漸漸升高，晨霧散儘，官道兩側的麥田變成了連綿的丘陵。
秋天的山野是深淺不一的紅和黃，楓葉和銀杏交織在一起，被陽光照得透亮。
偶爾經過一片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
這大概是孟然穿越以來最平靜的一段路，雖然耳邊全是雷夢殺嘰嘰喳喳的聲音，但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熱鬨。
在柴桑城蹲茶攤的那半個月，他習慣了安靜，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一個人待著。
沉默太久，他幾乎忘了和人並肩走在陽光下的感覺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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