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幾分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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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洛城冷哼一聲。
“別跟你爺爺玩這些彎彎繞。你自己什麼心思，當我看不出來？古塵死了，你比誰都清楚這代表什麼。西楚劍歌的傳人還活著，天外天就不會放過你。乾東城能護你一時，但護不了你一輩子。”
百裡東君不作聲，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劍留下傷的已經結了痂，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力量。
“李長生是站在整個天下最高處的人，”百裡洛城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沉緩，“他能教你，我很放心。但百裡家的人一旦踏進天啟，就再難回頭了。那些朝堂上的家夥們，一個個都盯著學堂，盯著李長生。你去了，百裡家的名字就會被掛到風口浪尖上。你不怕？”
百裡東君抬起頭，看著爺爺筆直的背影。
“我怕。”
他頓了頓，“可師父不能白死。”
書房裡安靜了許久，百裡洛城終於轉過身來，看進孫子的眼睛裡。
老人的眼圈有些發紅，麵上卻是一副嚴肅，他走到牆邊，取下一柄舊刀，放在桌上，朝百裡東君推過去。
“這是你曾祖留下的。刀口已經鈍了，但血槽裡還帶著西楚的風沙。你把它帶在身邊，算是百裡家給你最後的念想。”
他說，“我不攔你。成風那邊，我來壓著。”
百裡東君低頭看著那柄舊刀，喉結滾了滾，終究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想起古塵最後摸他頭時的溫度，像黃昏最後一縷光落在他發頂。
老人說，東君，去天啟。
釀一壺桃花月落，掛在天啟的最高處，他當時沒哭。
此刻，鼻尖卻忽然酸了。
第二日，百裡東君便與蕭若風、雷夢殺啟程。
百裡洛城沒有出來送行，隻站在侯府門內，看他們出了前街。
百裡東君幾次想回頭，都忍住了。
雷夢殺難得地也沒多話，隻是走在他身邊，偶爾抬頭看看天。
他的馬是三人中最好的，卻故意放慢腳步，和百裡東君那匹矮腳馬並排。
蕭若風騎馬走在最前，不時回頭望他們一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東君，此去天啟，快則三天，慢則五天。”
蕭若風勒住馬，回頭道，“不過以你騎馬的姿態，大概要七天。”
百裡東君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會不會說話？”又拍了拍自己那匹正低頭啃野草的矮腳馬，“這馬挺好，就是嘴饞。”
“物似主人形。”
蕭若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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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夢殺在一旁哈哈大笑，驚得樹上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走。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天啟城終於到了。
這座天下第一城橫亙在晨霧中，城牆高聳入雲，垛口上插著旌旗，旗麵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城門口已排起長隊，推車的、挑擔的、騎馬的、坐轎的，在薄霧中彙成一條蜿蜒的長龍。
百裡東君一眼望過去，隻覺這城牆比記憶中更高了，高得像是要壓下來。
“我要騎馬直入稷下學堂，一馬觀儘天啟。”
他忽然說，眼睛裡燃著一股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像要把前些日子的沉悶全部掀翻。
他說完，當真催馬朝城門衝去。
“東君！你慢點！”
雷夢殺叫了一聲，趕緊打馬跟上。
蕭若風臉色微變，想攔時已經晚了，隻能提韁追了上去。
天啟城的主街極寬闊，可容八馬並行。
百裡東君策馬疾馳，風迎麵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街邊的行人紛紛躲避，小販的攤子被撞翻了幾處，罵聲四起。
他卻像沒聽見似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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