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裡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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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沉淵嗡嗡低鳴，像從深淵裡透上來的一聲長歎。
山風掠過，兩人的衣袂同時揚起，下一瞬，沒有刀光，沒有勁風，隻有一聲極輕極沉的金屬摩擦聲，像兩柄刀在黑暗中輕輕錯開。
孟然收刀，退了一步，無禪也收刀，退了一步，兩人相對而立，像兩棵樹。
方才還你死我活的空地上，忽然靜得隻剩下風聲。
孟然道：“等。”無禪道：“嗯。”兩人相視一眼，都別開了臉。
遠處的山道上，忘憂大師正提著竹籃慢慢走來，籃子裡是剛挖的芋頭，鞋上還沾著濕泥。
他看了看二人，又抬頭看了看天，道：“要下雨了。把柴房外的乾柴搬些進去。”
孟然與無禪齊聲應了聲“是”，像兩個被師父抓了現行的弟子。
山風果然緊了，天邊有烏雲翻卷而來，把滿山青翠都壓得暗了幾分。
第八日，孟然在竹林中看到了葉鼎之的劍。
那天夜裡，月亮隻有薄薄一線，像被磨刀石刮下來的銀屑，灑在滿山竹影之間。
風不小，吹得整片竹林沙沙作響，竹葉翻湧如潮，像有千軍萬馬在山後潛行，孟然半夜渴醒，提著水囊去後山泉眼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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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月門時，他腳步一頓，耳朵裡鑽進了一種極細微的聲音。
不是風，那聲音比風聲更尖，更韌，像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削著空氣。
孟然放下水囊，循聲朝寺後的竹林走去，越靠近，那聲音越清楚，像無數條極細的鋼絲在風裡繃到極限，又猛地彈開。
竹葉飄落得極多，幾乎把整條小徑都鋪滿了，他伸手接住一片，那葉子還未到掌心，便無聲地裂成兩半。
葉鼎之在竹林裡。
他背對著孟然，腳步極快地在幾根老竹之間遊走，手中那柄舊劍已使到極致，劍光冷冽，像一道被揉碎的月光在林間到處亂竄。
他出劍極快，快得劍身都看不真切，隻剩一道道青白色的殘影，貼著他的肩、腰、膝、肘，從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劈刺而出。
那劍勢又急又猛，滿林竹葉被劍氣絞得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永遠落不儘的雪。
有幾根碗口粗的竹子被劍氣掃中，斜斜地倒下去，斷口平滑如鏡。
但孟然隻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葉鼎之的劍亂了，不是招式亂，是心亂。
他的劍比半個月前在南訣時快得多，也狠得多，可每一劍之間都像在互相衝撞，劍意失了主心骨，像一條被驚擾了的毒蛇，張著嘴到處咬，卻不知該咬向哪裡。
他越使越快，越使越急，整個人像被那柄劍拖著在走，已經不是在用劍，而是劍在用他。
“葉鼎之！”孟然低喝了一聲，葉鼎之像沒聽見，又像聽見了也不願停。
他忽然一劍橫斬，劍氣奔湧而出，將麵前三丈內的竹子齊齊削斷，斷竹轟然倒下，竹葉紛紛揚揚地落了他一身。
他站在那片斷竹中間，半跪下去，劍尖抵地，肩膀劇烈地起伏，像要把整座山的夜風都吸進肺裡。
“你瘋了。”孟然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觸手滾燙，比高燒那夜好不了多少。
葉鼎之猛地抬頭看他，右眼裡布滿了血絲，那眼神像被逼到絕處的獸，又凶又燙。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隻用力將手腕從孟然掌中掙脫，重新提劍站起來。
“再來。”葉鼎之說，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孟然不動，他盯著葉鼎之，忽然將腰間的霧沉淵連鞘解下，隨手扔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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