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言
帝都難得下這麼大雨。
磅礴的大雨像是一盆水直愣愣地從天上往下倒,摔倒在路邊的人影眨眼間渾身就跟泡了水一樣,從頭到腳全是濕的,像極了一隻無家可歸的落水小狗。
藺辰皺著眉,快步走到他的身邊蹲下,一手舉著傘,另一手抓住地上人影的胳膊,用力向上拉。
藺辰:“起來!”
祁修逸被他拽得在地上翻了個身,茫然地睜開雙眼。
在朦朧而模糊的雨夜之中,身前的人影不甚清晰,隻有那雙眼眸透亮,似乎有些熟悉的音線在他耳邊一直喊著:“祁修逸……祁修逸?起來!地上沒有古董,更沒有祁問冬,別賴著它!”
祁修逸緩慢眨眼,視網膜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了自己半年來心心念念的那個影子。
“祁問冬……”
他低聲喃喃著,雙眼忽然睜大,一把抓住人影的手腕,踉踉蹌蹌地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祁問冬……祁問冬……你終於回來看我了嗎,祁問冬!”
祁修逸的動作慌忙而急促,一把就抱住了藺辰的胳膊。
他起身的動作揚得很大,連帶著地上的雨水一塊兒往藺辰身上灑去。
藺辰的右臂、雙鞋、半身衣褲,在祁修逸的動作之下全都濕了。
喝醉的小狐狸眼神迷離,不知道透著雨簾看到的是什麼人。
他欣喜而著急地試圖往藺辰的身上爬,渾身的酒氣連帶著雨水的味道一塊兒往藺辰身周湧來。
“祁問冬,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找我的!你快看啊,我的期末成績單,還有我給你建的博物館……你快看啊!”
藺辰立馬將雨傘夾到耳朵和脖子中間,空出左手,死死地卡在祁修逸的鎖骨處,不讓這個發酒瘋的青年真的往他身上爬。
藺辰:“祁修逸!你……算了,過來,跟我走。”
藺辰的右手被祁修逸緊緊抱著,抽也抽不出來,乾脆以此拽著祁修逸往屋簷下走。
祁修逸的臉頰因酒精而顯得通紅,口中顛來倒去地一直喊著:“祁問冬……祁問冬!你不要走,我跟你說……我有好多好多事想跟你說……”
藺辰將祁修逸拽到了一家咖啡店門口,把人按到了店門口的椅子上,而後收回左手,把傘放到地上,空出手去拿手機。
可這一行為似乎被醉酒的青年誤會了。
祁修逸慌亂地伸手去抓藺辰抽出去的那隻手,著急地喊著:“不許走、不要走!祁問冬!”
藺辰連忙將手往後一抽、一躲,然後繞到祁修逸的腦後,安撫地摸著他的腦袋。
他壓低聲音,用方丞玉的音線哄著:“我不是祁問冬,但你可以說給我聽。乖,別動,一會兒送你回家。”
祁修逸的情緒稍微被安撫下來,口中卻持續不斷地喃喃著“祁問冬”的名字。
藺辰在祁修逸的背後解鎖手機,打開通訊錄後,在祁景明和祁家管家之間思考片刻。
判斷自己在方家工作期間並沒有任何渠道得知管家的電話之後,他將電話打給了祁景明。
他安撫了兩下祁修逸,拿手肘按著的肩膀,然後將手機湊到了耳邊。
方丞玉:“祁叔叔好,我是丞玉,修逸喝醉了酒,現在在XX大街XX咖啡店門口,能麻煩你們派輛車過來接一下嗎?……是的,身上的衣服全都濕透了……好的,麻煩快一些,不然修逸會感冒的。”
掛掉電話之後,他又給方紀打了電話。
方丞玉:“小紀,你的指甲做完了嗎?一會兒先讓司機送你回家……”
還沒開始解釋。
剛被安撫下來的祁修逸忽然又開始大哭:“祁問冬,你為什麼不理我?祁問冬你說說話、你理理我呀,祁問冬……”
電話裡叮叮當當一陣響,方紀的聲音高聲穿透了手機:“祁修逸?哥哥你在哪兒,祁修逸怎麼會在你邊上?!他這滿嘴胡話怎麼回事?沒對你做什麼事吧?哥!”
藺辰努力將祁修逸的腦袋按到自己的手臂上,用手臂堵住他的嘴,然後才將手機放回耳邊。
方丞玉溫和地說:“剛剛我在路邊發現了修逸,他喝醉了,一個人在路上亂晃很危險,我打算先把他送回祁家。小紀,你先跟司機回去。”
方紀的不滿都快能從手機裡麵溢出來了:“不!哥哥你在哪兒?我去找你,我陪你一起送修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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