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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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裡回來的頭一晚，霧矜沒怎麼睡。
嵐澈倒是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習慣性的借給霧矜一條手臂，而霧矜也如往常一樣欣然接下當作抱枕。
這條結實的手臂是她這半年以來最令她安心的抱枕。
可今晚霧矜摟著嵐澈的臂膀卻越發的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霧矜側過頭，看身邊男人的側臉。
嵐澈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神情安寧，像個再尋常不過的、被生活善待的人。
霧矜看著看著，心裡喧鬨的不安開始叫囂。
霧矜居然頭一次覺得自己這樣害怕嵐澈，遠勝於她剛被嵐澈買回家裡的時候。
她和嵐澈，早已是推心置腹的戀人，在嵐澈麵前她幾乎沒有什麼可遮掩的。
唯獨那一件事——她的身份和過往，她從一開始就在瞞。
嵐澈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
嵐澈看著隨和，見誰都友善，但霧矜清楚嵐澈骨子裡卻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他恪守規矩，信奉秩序，是當之無愧的勇者，霧矜對此欽佩不已。
可她呢？一個世人都不知曉已然複活的魔王，並且帶著接近全盛時期的力量。
這對人類而言，是比千軍萬馬都更危險的存在。
若是嵐澈知道了會厭惡她嗎？會覺得自己這半年的照料都是在豢養一條藏在枕邊的毒蛇嗎？
霧矜不敢繼續想象下去了。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嵐澈，怕到心房震顫，胃部痙攣，就連喉嚨都要作嘔。
即便是剛被嵐澈剛買回家的時候不了解他時都比不了現在的恐懼。
那時候對於霧矜來說，最壞的結局無非是再死一次或是被踐踏的侵犯。
可現在霧矜有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她已經不能沒有嵐澈這個人了。
如果被嵐澈得知她的真實身份，比起被嵐澈一劍刺穿她的身體的疼痛，霧矜更怕有朝一日，嵐澈站在她對麵，眼神卻再不會為她而溫柔，甚至染上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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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比死更難受的事。
她想起嵐澈書架裡的一本人類詩集，裡麵有一句話，她當時沒讀懂，這會兒卻無端的想了起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是啊。
遇見嵐澈之前，那些灰蒙蒙的日子她也熬過來了。
可她偏偏遇見了嵐澈，明明知道自己是魔王，不該愛上一個勇者，還是貪戀著他的溫暖，一點一點，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如今霧矜已經見過光了，再也回不到那個能忍受黑暗的自己了。
她已經擁有的太多了，和嵐澈的情誼已然融入了血肉和骨髓，如果要殘忍的斬斷他們之間的羈絆，無疑是對她的淩遲。
念及如此，霧矜不禁想著，如果今天她在胡同裡把索恩和卡萊連同他們複辟的念頭，一並掐滅在那條死胡同裡，斬草除根，從此這世上再不會有人知道她是魔王。
這個秘密，她就能守一輩子了……
從此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能夠乾擾她和嵐澈的生活了。
光是幻想著這種可能霧矜就情不自禁的揚起嘴角，直到忘乎所以。
可下一瞬，霧矜猛然心中一悸。
她剛剛在想什麼？
她居然要為了一己私欲殺害自己的部將？
那可是她最為忠心的部將，是她死了三年、別人都當她沒了，還在沒日沒夜找她的人。
為了她，他們奔走了整整三年。
而她，為了守住眼下這點安穩，竟起了殺心。
霧矜忽然對自己升起無以複加的厭惡，一度快要嘔吐出來。
自己果然還是不適合做魔王，霧矜如此想著。
她太優柔寡斷了。
她這一生好像總在這樣的猶疑裡，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往更深的苦痛深淵裡推。
而今好不容易在嵐澈這裡嘗到一點甜頭，這份優柔寡斷又要把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東西，變成手裡攥不住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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