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劉洋的聲音很飄。他的嘴唇還在抖，但話開始清晰了，我盯著那個圖看了大概一分鐘。漲了半層。三層半。月痕在跟我說……去看，去看完它，看完你就知道了。我的眼睛不想移開，是腦子裡有一根弦在喊我——別看了，再看就死了。我動不了，我喊不出來。然後你們——他看著林涵，你擋了一下，斷了它的光。
三層半。林涵後退一步，仰頭看那幅月光圖。滿月的位置已經偏了，向殘月過渡到一半——副本時間進行了大約十四個小時，月亮圖在同步模擬天象。你看到什麼了？除了光。
劉洋閉上眼睛。他的眼瞼薄得能看到血管的跳動，銀色光在眼皮底下微微流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趙鐵柱以為他又被月痕壓住了嘴。
然後他睜開眼。
那尊石膏像。他說，椅子上那尊，它不是。它是很多個疊在一起。臉是拚的，胳膊是拚的，腿也是拚的。它身上的每一塊石膏都不一樣。它在等最後一塊——
他看向趙鐵柱。趙鐵柱的左臂打著夾板，右手的血已經止住了，紗布包得嚴嚴實實。
它在等趙哥。劉洋說，它的最後一塊石膏，在趙哥身上。
大廳靜了三秒。然後趙鐵柱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血沫子的笑：行啊。那我不能死了。我死了那玩意兒就全了。
你不死它也全不了。林涵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劉洋，你能看到石膏像的組成部分對應的嗎？比如哪塊來自王紅英，哪塊來自更早的死者？
劉洋又閉上了眼睛。月痕在他眼皮底下閃著銀光，過了大約半分鐘，他睜開。
能看到一些。但像隔著毛玻璃。我隻能感覺到——那尊像身上有十六個人的碎片。王紅英的已經嵌進去了，在右肩的位置。其他十五塊來自不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左胸那塊最大，從鎖骨到肋骨，是第一個被裝進去的。
第一個是誰？
看不清。臉被砸碎了。劉洋搖頭，但他胸腔裡嵌著那顆星星，說明他是。所有後來的碎片都圍著他拚。
家庭結構。周深忽然說。他一直蹲在旁邊聽，聽到這兒時猛地攤開了圖紙，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圈。核心是家主。女仆長、母親、長子、養女是四塊家庭成員的碎片。十六尊石膏像的碎片補完家庭結構裡的位置。王紅英是新補的一塊。如果有七個人都死在別墅裡——五個核心加兩個客人——家庭結構就完整了。
就是林涵之前推的那個。蘇晚晴點頭，七人。
所以我們不能死。趙鐵柱咳嗽了一聲，咳出來的唾沫帶著血絲，死一個補一塊。死齊了，那玩意兒就全了。全了之後會怎樣？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心裡都有同一個畫麵——那尊胸腔裡嵌著暗紫色晶體的石膏像，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上來，推開門，走到大廳。它完整的身體外麵裹著十七塊人骨碎片拚成的殼，像一件拚布袍子披在月亮身上。
十四點三十六分。蘇晚晴在走廊上第三次堵住了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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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比前兩次更憔悴。她的頭發散了，幾縷貼著臉頰，眼眶下麵一圈青黑。她站在走廊儘頭那幅月亮油畫旁邊，手指絞著針織衫的下擺，布料在她指間擰成了一根繩。
你說過還回去蘇晚晴開門見山，但共同任務說。誰是對的？
林薇的視線往左飄了半秒，然後被她自己硬拉回來。她咬住下唇內側，咬了大約五秒，鬆開了。
都是對的。她說，那個東西——那顆星星——它現在嵌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還活著。你要銷毀星星，得先把它從活人身上取下來。取下來之後那個人就死了。所以還回去把星星還給月亮銷毀砸碎它。兩件事，同一結局。
那顆星星現在嵌在誰身上？
林薇的眼睛往走廊儘頭那扇褐色的門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在那一刻縮得像針尖。
家主。她說，那顆星星本來就是家主的。它在他胸口。但他把自己埋在了地下，用石膏把星星裹住了。他不想讓人找到。
為什麼？
因為星星碎了，他就死了。他的身體是容器。容器破了，裡麵的東西——林薇的嘴張開，又閉上。她的右手猛地攥緊了自己的左胳膊，指甲摳進袖口裡，掐出了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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