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軍陣容浩蕩,備戰許久的黨項人也分毫不差。
此時種師道看向鹽城。
這座他必須啃下的硬骨頭,西夏邊關第一城,如今在嵬名察哥的改造下,已經麵目全非。
遠遠望去,嵬名察哥並未將守軍全部屯於城中。
城南十餘裡的平緩荒原,早已被改造成第一道遲滯防線。
數十座丈高夯土烽燧錯落矗立在高地之上,每座烽燧配三十名黨項斥候弓手,輪班眺望南方動靜,狼煙信號直通城頭。
烽燧之間,大片土地被挖得坑窪交錯,密密麻麻的陷馬坑隱沒在枯黃野草之下,坑底插滿削尖燒硬的柏木尖樁,表層隻用薄土、乾草巧妙偽裝;坑陣間隙橫拉浸油牛皮絆馬索,專門克製西北軍衝鋒騎兵。
黨項輕騎分作數十小隊散駐在外圍木寨,寨外層層排布榆木鹿角拒馬,他們不與敵軍主力硬拚,隻伺機偷襲糧隊、射殺落單斥候,一旦遭遇大軍圍剿,便沿著坑洞、壕溝的間隙迂回後撤,不斷拖延西北軍推進速度。
自十裡阻滯帶延伸至城牆百步之外,是環繞整座鹽州的雙層護城壕溝,構成第二道核心屏障。
外層壕寬三丈、深兩丈,引河蓄水,水麵開闊無遮掩,壕底鋪碎石與鐵蒺藜;內層壕不存水,溝內遍布尖刺,兩道壕溝中間留出一片毫無遮擋的開闊死地,整片區域儘數處在城頭弓箭、床弩的射程覆蓋之內。
壕溝內側沿邊立起丈高木柵欄,柵欄縫隙架設小型拋石機,四座入城吊橋儘數拆除,隻留四架可快速升降的懸橋,平日高懸半空,僅傳訊時短暫放下。
兩道壕溝之下開鑿數條連通城牆馬道的橫向藏兵暗道,身披皮盾、手握短斧的黨項步盾兵潛伏其中,若是西北軍強渡壕溝,伏兵便從暗道驟然衝出,分割敵軍陣型,城頭遠程兵器同步傾瀉火力,上下夾擊重創渡河部隊。
真正的城池本體,則是嵬名察哥依托高牆搭建的第三道立體死守防線。
鹽州城牆高兩丈五尺,夯土為芯、青磚裹麵,四麵設主城樓,四角矗立重型敵樓,守軍依兵種劃分防區,層次分明。
城牆垛口一線,每處駐守兩名黨項部族步兵,皮甲兜鍪齊備,斧刀在手。
垛邊堆起半人高的滾木、礌石、磨盤碎岩,陶甕盛滿石灰與熱油,甕下柴薪持續煨燒;士卒腳邊擺放數支鐵頭投矛,待敵軍雲梯抵牆,先擲矛壓製,再推落重物、澆淋熱油,阻攔登城之敵。
城牆馬道、四角敵樓與南北主樓,集中安置黨項硬弓手,搭配重型床弩。
弓手分三排輪射,輕便鎖子甲不礙拉弓,樺木硬弓射程極遠,淬毒三棱箭殺傷力可怖,角樓製高點另設精銳神射,專狙對方旗手、將領;重型床弩固定在夯土台基之上,小臂粗的弩矢可穿透多層鐵甲,專門遠距離瓦解西北軍密集步騎大陣。
城牆內側牆根,挖有貫通全城的環形甬道,鐵鷂子便駐守於此,隨時等候嵬名察哥的軍令出擊。
還有一批重甲士卒身披三層冷鍛鐵甲,手握闊刃斬馬重刀,配小圓護身鐵盾,平日不登垛口,一旦某處城牆出現缺口、敵軍攀城得手,便沿甬道火速馳援,拚死堵截突破口。
鹽州四座城門門後堆疊巨石、土袋,徹底封死城門通道,杜絕敵軍破門突進的可能。
城門兩側牆體開鑿寬大藏兵暗洞,每洞埋伏刀盾手,若敵軍衝到城門下方,暗洞伏兵自兩側突襲,與城頭拋射火力三麵合圍。
城內亦留有完備的縱深後備防線,以防外牆失守。
城內主乾道全部挖掘橫向隔斷壕溝,街巷拐角堆砌夯土障礙,分割出層層阻擊陣地;糧倉、取水泉眼周邊派駐精銳,牢牢守住全城生存根本,避免長期圍困中斷補給。
嵬名察哥一身銀甲立在南城樓最高處,左右部族將領按刀肅立,城下壕溝、城外坑寨、城頭垛口、城內街巷,處處皆是嚴陣以待的黨項士卒。
種師道用望遠鏡將嵬名察哥的布置細細查看過後,讚歎道:“隻這份繁瑣異常又環環相扣的防守布置,嵬名察哥便不愧是西夏第一名將,果然有幾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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