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跑死了兩匹戰馬，在次日子夜之時，嵬名察哥帶著幾十名親衛衝進了興慶府。
如今的興慶府是戰時狀態，早已實行宵禁。
也隻有嵬名察哥能暢行無阻。
急促的馬蹄聲落在西夏王城的青石路上，踏碎了王城深夜的寧靜，一路向著皇宮而去。
來到宮中，經過一番通傳，眼窩有些發青的李乾順召見了嵬名察哥：“王弟，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這些日子，李乾順麵臨的壓力也不小，每日幾乎隻睡兩個時辰，但他也知道，嵬名察哥放著鹽州要地不坐鎮指揮，深夜闖宮，必然是發生了天大之事。
嵬名察哥也顧不得客套，甚至連平日裡恪守的禮節也是草草行過之後，將林衝率軍奇襲靈州一事迅速道出。
李乾順聞言一驚，猛地站起：“你是說來靈州有可能已經被破，興慶府已在那大晟刀鋒之下？”
起的太猛，加之這些日子休息不足，話音未落，李乾順腳下一陣虛浮，若非伸手死死攥住禦案邊緣，幾乎要踉蹌跌倒。
燭火在鎏金燈台上劇烈搖曳，將他慘白的麵容映得明暗不定，眼底連日積攢的疲憊儘數被釋放而出。
嵬名察哥扶他坐下，繼續說道：“陛下，這也隻是臣弟的推斷，臣弟有負聖恩，沒能料敵機先，想不到那大晟還有奇兵。”
李乾順無力的擺了擺手：“如今說這些有什麼用，你還有什麼法子可以禦敵？”
嵬名察哥咬牙說道：“臣弟的意思，如今之計，隻有放棄兗州、韋州、還有興許尚未失守的靈州，將大軍集結興慶府，全力死守興慶府。”
“放棄？”李乾順喃喃自語重複了一遍。
接著他仿佛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瞪大雙眼看著嵬名察哥說道：“你可知為了支持你禦敵，朕承受著多麼大的壓力？”
他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連日壓抑的疲憊與無儘委屈，話音裡藏著搖搖欲墜的崩潰，連日強撐的帝王沉穩，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你禦敵辛苦朕知道。那你可知朕坐鎮興慶府，日日如坐針氈，夜夜不得安寢！”李乾順死死按著禦案，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原本挺拔的肩背沉沉垮著，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自邊境戰火四起，舉國上下人心惶惶。朝堂之上，一眾老臣整日爭執不休，日日在朕麵前爭辯聒噪，動輒以祖宗基業、社稷存亡施壓，朕日日調和周旋，半點不敢偏頗！”
“為了給你籌措軍糧、增補兵源、置辦軍械糧草，朕壓下了朝野所有非議！”他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帶著難言的苦澀，“國內糧儲本就空虛，去年秋糧歉收，民間尚且缺糧饑饉。朕強行調撥官倉存糧，又勒令各地士族勳貴捐糧助軍，得罪了滿朝勳貴、世家大族！多少宗室老臣暗中彈劾朕，說朕耗空國庫，動搖西夏根基，這些流言非議，朕儘數壓下，從未讓你知曉半分！”
他喘了一口粗氣，胸口微微起伏，積壓多日的苦楚儘數翻湧而出：“邊關將士浴血奮戰需要糧草補給，後方朝堂暗流湧動需要製衡安撫，百姓需要安撫安置，外敵虎視眈眈，內患暗藏危機。朕每日天未亮便臨朝理政，夜半時分尚且批閱奏章，一日休憩不足兩時辰，殫精竭慮隻為給你穩住後方，讓你無後顧之憂專心禦敵！”
“朕以為，隻要邊關不失，隻要你能擋住外地，朕哪怕扛下所有壓力、受儘朝野非議、熬得身心俱疲，一切都值得！”
說到此處，李乾順眼底泛起一絲紅意，語氣帶著無儘的悲涼與頹然：“可如今，你告訴朕，要棄城退守？兗州、韋州儘數舍棄，連靈州也岌岌可危？這幾座城池皆是西夏屏障，是我大夏的疆土命脈！朕傾儘國力、扛儘壓力守住的後方根基，到頭來，竟是要拱手讓人？那你怎麼不說連黑水城也讓給金國算了！”
嵬名察哥咬牙道：“臣弟的確是有這個打算！”
李乾順豁然起身，伸出抖的厲害的手指指著嵬名察哥：“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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嵬名察哥見李乾順氣的厲害，連忙道：“皇兄，非是臣弟怯戰，臣弟是如此想的！”
一口氣將自己保存實力死守王城，驅虎吞狼之計如數說出之後，嵬名察哥跪倒在地，唉聲說道：“皇兄，不是臣弟不肯死戰，我是怕我西夏精銳打光之後，滅國就在眼前，舍棄城池，也是無奈之舉，請皇兄三思！”
李乾順雙腿一軟，癱倒在禦座上，看著跪在麵前的嵬名察哥，卻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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