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良惠被劉仲甫一番質問逼迫的連連後退，卻無法反駁劉仲甫的逼問。
自古以來，久攻乃克，多有屠戮，這幾日大晟軍也有不少傷亡，旁人也就罷了，他這個王城總都軍定然是難逃一死的。
這也是高良惠堅決不同意投降的原因之一。
然經過四日苦戰，他已經沒有底氣再向李乾順保證一定能守得住韋州城不失，也無法保證那大晟軍破城之後，會如何對待這滿城軍民。
所以，當李乾順看見高良惠這個武將被劉仲甫逼迫得一步步後退的時候，李乾順茫然了。
不是因為被劉仲甫一番話感染，心中擔憂這滿城將士還有普通百姓的死活。
而是劉仲甫那句城破之後，自己會落得一個兵敗被俘虜的結果讓李乾順驚憂不已。
幾日前林衝的話音猶在耳邊。
林衝說若是開城投降，可留宗室性命。
這話反過來說，如果自己抵抗到底，那林衝便要大開殺戒。
王城軍抵抗的艱難這幾日李乾順親眼瞧在眼裡，眼看著這韋州城便要守不住了，而援軍還遙遙無期。
換句話說，韋州城破便在眼前，留給他開城投降的時間不多了。
“劉中書！”眼看著大晟軍即將再次發起攻擊，李乾順忽然喚道。
正在與高良惠對峙的劉仲甫聞言豁然轉頭，猜測陛下也許有了決斷，顧不得再和高良惠置氣，轉身立刻跪在李乾順麵前：“陛下！”
“勞駕你再出城一趟，去那大晟陣前，告訴大晟皇帝，朕……願降，不過他須得答應善待我韋州百姓、不得屠戮我王城降卒……還有，保證留我宗族性命，若是不肯，那朕便帶著這滿城軍民，與他決死一戰！”
這句話仿佛用儘了李乾順所有的力氣，說罷之後，他身形微晃就要癱倒，幸虧一旁的親衛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了他，這才沒有讓李乾順癱倒在地。
“陛下……”高良惠手持佩劍，踏前一步，卻沒有下文。
因為他沒有底氣再勸李乾順不要投降。
劉仲甫喜出望外，甚至顧不得關心李乾順身體是否無恙，連連叩首，口中大呼：“陛下英明！”
這句英明此刻在李乾順耳中聽起來確實那麼的諷刺。
何為英明？
是英明地舍棄大夏基業，英明的一意孤行舍棄王城禦駕親征被困韋州，還是英明地做了亡國之君？
李乾順眼底一片灰敗，往日裡居高臨下的帝王威儀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儘的頹然與惶然。
他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殿前堅硬的青石板上，目光空洞渙散，腦中紛亂如麻。
他從來不是什麼心係萬民的仁君，此番開城投降，從來不是為了保全滿城百姓、體恤將士死傷。
從頭到尾，他怕的都是……死亡！
他怕城破之日，大晟鐵騎踏破宮門，自己身首異處；怕抵抗到底，落得個兵敗身死、宗族覆滅的淒慘下場；怕林衝此前的警告成真，滿城喋血，而他大夏末代帝王，最終淪為亂世亡魂。
四日死守，屍山血海，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終究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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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生死無常，怕富貴成空，怕自己坐了半生的九五之尊，最終落得個身死國滅的悲涼結局。
相比於滿城軍民的死活，他更惜自己的命，惜自己李氏宗族的存續，惜這僅剩的、早已搖搖欲墜的大夏正統。
可求生的念頭得償所願，滔天的屈辱與悔恨卻瞬間將他裹挾、吞噬。
百年大夏，山河傾覆。
終是，毀於他手。
就在林衝即將下令進攻之時，韋州城頭飄起白旗，然後劉仲甫舉著代表投降的白綾從城中走向大晟軍陣。
林衝和許貫忠相視一眼，然後說道：“臥槽，老許，李乾順這小子是……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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