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春光澄澈,天日清朗。
按照張叔夜的安排,辰時三刻,禁衛鐵騎列陣禦道兩側,銀甲耀日,戈戟如林,重兵層層肅立,旌旗蔽空。
大晟龍旗、五方神旗迎風舒展,獵獵風聲裹挾著震天鼓樂,太常寺樂工執鐘磬、簫鼓,雅樂雍容恢弘,一掃數十年宋夏拉鋸之戰的沉鬱陰霾。
廣場之上,文武百官依品階而立,文臣緋紫交錯,執笏端立,武將鐵甲鏗鏘,按刃肅容。
萬眾屏息之間,一身玄黑十二章紋冕服的林衝,緩緩走上正中祭壇,身姿挺拔,氣度淵渟。
此番慶典循獻俘、告功、肆赦三重禮製,全程由張叔夜總領儀軌,楊時率禮官逐一引禮,分毫不錯、井然有序。
先是官宣西陲捷報,高聲宣讀西夏全境歸降、河西故地儘數收複、百年邊患一朝肅清的喜訊,聲徹廣場內外,傳遍皇城千裡。
禮官唱喏聲起,林衝垂旒視物,身姿巍然,默然受百官三呼萬歲、拜賀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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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依禮行告天、祭祖之儀,昭告天地宗廟,晟西疆底定,四海漸寧。
大典尾聲,朝堂當庭頒布赦令,赦免河西歸附百姓舊過,豁免西陲數州數年賦稅,遣流民、安耕織、撫邊民。
既彰王者寬仁之德,亦固新複疆土之根基。
金鼓再振,禮樂重鳴,晴空之下,大晟旌旗遍覆廣場。
一番大典下來,已經是半日過去。
這已經是林衝再三要求簡化的流程了,若是按照前宋禮製,收複西夏如此赫赫戰功,恐怕沒個三四天,也別想弄完。
慶典結束之後,林衝便換上一身簡易常服,讓張叔夜召集重臣,前往軍政中心大會議室議事。
待張叔夜等人坐定,林衝斂去笑容說道:“諸位,慶典已畢,這一段時間想必大家慶祝的也夠了。現在咱們也該收收心了。”
見林衝語氣肅然,會議室中本來喜氣洋洋的氣氛為之一靜。
林衝環視一圈,接著說道:“叔夜相公,派往西夏的行政官員抵達了沒有?”
張叔夜回道:“回陛下,前日收到回信,派往興慶府的一百二十七名各級官員已經儘數抵達。”
林衝頷首:“算上之前陸陸續續派去的人手,西夏行政官員暫時夠用了。還有吐蕃那邊,二狗最近也是接連催促,讓多派些人手過去,這些事就勞煩叔夜相公多多操心了。”
張叔夜說道:“這都是分內之事!也幸得大祭酒培養出來的人才夠多,要不然按照陛下如此開疆拓土的速度,恐怕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楊時自謙道:“嵇仲過譽了,這也是陛下高瞻遠矚,早早便令太學擴充科班,廣收寒門子弟,又重實學、輕虛文,教人通曉刑名錢糧、邊地治理,方能源源不斷輸出可用之才。若無陛下定下方略,僅憑老朽一人,縱有心力,也難變出這許多熟諳實務的官吏。”
林衝擺手笑道:“咱們關起門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大晟能有今日,大家都有貢獻。還是說說其他事吧。”
林衝看向韓昉說道:“韓昉,你即刻選派人手,去金國一趟,問問那完顏吳乞買,完顏婁室屠戮我黑水城軍民一事,他打算怎麼賠償?”
一語落下,會議室頓時一片嘩然。
張叔夜最先坐不住了,起身說道:“陛下,西夏初定,此次大戰,我大晟耗費錢糧不匪,雖說國庫略有盈餘,可卻無法支撐對金作戰,還請陛下三思!”
“陛下!臣附議!此次平定西夏、收複河西,舉國耗費糧草數千萬石,軍械輜重損耗無數。如今新附之地百廢待興,興慶府、河西諸郡亟待安撫開墾,國庫盈餘看似充裕,實則儘數預留用於邊地屯田、官吏俸祿、民生修繕,根本經不起一場大規模北境戰事。倘若貿然與金國開戰,錢糧周轉必斷,新定疆土恐再生亂局,請陛下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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