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完顏亶很高興。
自從他要率軍奔襲大晟的消息在高層之間傳出去後，這位年輕的諳班勃極烈一躍成了上京城最為受歡迎之人。
這幾年金國在大晟手上吃了太多虧了。
隻要是女真人無不對大晟恨之入骨，奈何當今陛下心存持重，屢次壓下諸將請戰的奏疏，不願輕易掀起舉國大戰。
如今上京城內的權貴、猛安謀克的將領，絡繹不絕登門拜謁。
府門前車騎填巷，往來的女真貴族攜來良馬、鎧甲、珍獸皮毛，人人臉上堆著熱切的笑意，都盼著這一戰能洗刷金國積攢數年的屈辱。
完顏亶端坐於府中主位，一身玄色錦緞袍服，腰間懸著鎏金佩刀，少年人的眉眼間滿是誌得意滿。
他手指輕輕叩著案幾，聽著前來拜謁的人交口稱頌，耳邊儘是溢美之詞。
完顏亶已經可以預見，隻要他這次能率兵在大晟身上占到便宜，不用太多，他這儲君之位將坐的更加安穩，那完顏宗磐又憑什麼跟自己爭？
當然，完顏亶自己也是很想去會一會大晟軍的。
在陛下和完顏宗磐、完顏宗望口中，那大晟軍好像有多麼厲害似的，他完顏亶偏偏就不信這個邪！
以往金國的幾次大敗，完顏亶都仔細複盤過，都是因為陛下優柔寡斷、膽小怯懦，讓大晟屢屢獲勝。
如果陛下能像太祖一樣，徹底甩開了膀子打，那大晟軍又如何是金軍的對手？
他們是有火炮神雷不假，但隻要他完顏亶不攻打大晟的主要城池，他們的火炮神雷就是擺設。
完顏亶已經想好了如何克製大晟軍！那就是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騎兵最強的是什麼？是速度！
完顏亶並非無腦之輩，想以區區兩萬鐵騎就去挑釁整個大晟邊境防線。
說白了，這次完顏亶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和大晟軍硬碰硬，專門挑大晟那些防禦薄弱的縣城、鄉鎮去劫掠。
正思忖間，裴滿忽剌大咧咧的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和完顏亶也不見外，徑直走到他身旁拿起一個酒壺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氣，這才擦了擦嘴巴抱怨道：“合刺，不是我說你，你要不要這麼急，一天像催命似的催要軍糧，我這腿都快跑斷了！”
完顏亶聞言抬眼看向裴滿忽剌，臉上那副應酬賓客的溫和笑意斂去大半，隻剩下幾分少年人固有的傲氣。
“忽剌，你莫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如今這上京城想要給我送軍糧的人多的是，你若不願意，就去告訴韓企先，讓他另想辦法便是，反正我出征的日子半天也不能延誤！”
兩人關係雖好，此時誰要敢耽誤他出征大計，完顏亶誰的麵子也不給。
“我自然知道戰機要緊。不過是抱怨幾句，和你開個玩笑。放心吧，你要的軍糧我已經湊齊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談的差不多了，最多兩日，就能悉數湊齊！”
完顏亶神色稍緩：“那就好，抱怨歸抱怨，以後莫拿軍機大事和我開玩笑！”
裴滿忽剌卻不怕他，接著隨口問道：“那你打算走哪條路？準備打哪？是去打幽州還是檀州？”
完顏亶瞳孔微縮：“你聽誰說的？”
裴滿忽剌得意道：“這還用聽誰說？滿上京誰不曉得，如今的燕雲十六州發展的有模有樣，尤其是幽州、檀州這幾個城池，可謂商賈雲集，那大晟朝廷為了重建這幾個州府不知送去了多少物資，算得上是大晟北疆最富庶的地方，金銀糧食堆積如山，換做是我，便瞄著這兩座城去搶。”
說罷，他手往案上一拍，眼中也泛起幾分貪慕：“若是能衝破外圍，劫掠一番，便是搶回來的財帛人口，都足夠讓你在朝中聲勢大漲。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的功勞！”
完顏亶看著裴滿忽剌忽然一笑：“你猜的沒錯，我這次便準備去打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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