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會,就離真病不遠了。可實在燥熱難安,略做猶豫,我生出一個念頭來,去采擷那池上的夜光蓮。
夜光蓮是寒屬靈植,它在池中生了這麼久,周身也帶著寒意。
就連著蓮葉一起采下來,再舀上些許冰寒池水,憑著這一點涼意,也算聊以慰藉。
附近無人,我相當不顧形象地俯下身,去采離岸最近的那朵夜光蓮。
正好望見倒映在水麵的人影,或是因為今日那些世家少爺和我說的古怪話,我微微一怔,覺得好像是……比我前世生得要好看一些?
五官形容大致差不多,但又似乎處處不一樣。我搖了搖頭,打碎那些胡亂心思。哪有什麼更好看,不過是現在年輕,要顯得更鮮嫩。何況皮肉骨相,對修真人士來說能算什麼,我還遠不及舟微漪的風采。
我很快專心采蓮。隻那蓮花看著近,但就是差那麼一點點。我繃直了手指,也才堪堪觸碰過花瓣。
袖子從手臂上滑下,露出一截蒼白手腕來。
我卻顧不上將它挽上來了,又將身子傾過去一些,和賭氣似的非要夠到那朵夜光蓮不可。
手指終於扼住了蓮莖,我微微一喜,正要用力拽下來,卻沒注意此時的姿態實在有些危險。而此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厲嗬,那人似乎有些慌張,聲音聽起來也極驚惶不安,“舟多慈!你在——”
我被這聲音一驚,或許真是吃醉了酒,本來就有些手腳發軟踩不穩,又驟然分心,竟維持不住那姿態下的微妙平衡,眼前微微一晃,真跌進了冰涼池水當中。
冰寒刺骨的池水從四麵八方包裹湧來,溺進我的口鼻裡。
我剛覺醒靈根,身上卻無一絲靈力,哪怕知曉一些避水術法,此時也用不出來。
我還身體孱弱,比之普通凡人體魄更不如,想掙紮上岸,卻隻覺得衣袍浸飽了池水,沉重地抬不起手,頭暈目眩。
好凜冽的池水。
紮進我的體膚當中,和刀絞一般。
恍惚間,我意識到自己就要這樣淹死了,實在可笑——我重生後,時刻擔心重蹈覆轍,卻沒想到原是一世不如一世。
上輩子好歹是自作孽後死有應得,這輩子卻是酒後失足落水被淹死……舟家的小公子是這麼個死法,簡直茶餘飯後都要讓人恥笑。
我模模糊糊地想著這些事,突然聽到耳邊炸開更巨大的落水之聲。一道黑影遊至身旁,一下握住我的手臂,又攬住我的腰。幾乎無法掙紮,我好像整具身體都被他鑲在懷中。
或許是池水太冷,我竟奇異地感覺這黑影散發著驚人熱度,下意識乞求溫暖般往他身上靠——當然了,也或許是出自落水之人對可觸之物抓緊的本能。
他沒有推拒,反而將我抱的更緊,手覆蓋在我背後,相當沉穩有力地托著,一下便鑽出了水麵。還有力氣挽住我的膝彎,將我輕鬆抱上了岸。
眼睛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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