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傳說中會讓人憤慨的故事，真正意識到慘案近在眼前時，帶來的觸動感也全然不同。
說物傷其類或許太過可笑輕浮，但我也是真正曾與親人生離死別之人，對待這樣的場景，竟有幾分逃避。
但現在我都已經答應裴解意進來了，也自然不好反悔。
我內心輕歎一聲。
……死要麵子活受罪。
內心的腹誹很快便終止了，因為隨著那流光溢彩的蝴蝶落下，我已經隱隱聞到一股相當濃鬱、甚至散發著輕微惡臭的……血腥味。
仿佛什麼細碎的肉類腐爛後殘留的味道。
凡人的五感自然不如修士一樣靈敏，但我看裴解意的神情，便已經知曉他發現了。
於是他停留在原地。
我有些驚異地發現——我好像是拉不動裴解意的，雖然我也沒惡狠狠下個死手，但他明明是個凡人，肉.體上的力量卻出乎預料地強悍。
這惡人，我是不得不當的，最終我開口道，“裴解意。”
“不要停在這裡。”
“……他們，在等你去見他們。”
這話細品起來，是有幾分殘忍意味的。
我鬆開了手，表情頗有幾分冷冽，隻靜靜注視他。
裴解意好似才回過神。他怔怔看著我，開口道，“好。”
沒有再停留，裴解意先我一步向前走去。
尋夢蝶飛入了裴家原本的大堂當中。
院中門麵看上去如此破敗，碎石飛灰。已抱著莫大決心踏入其中的裴解意，到底是在門口停住了。
我沒有猶豫，跟隨著上前，透過裴解意的身側，看見了一片……
混濁的血色，鋪天蓋地，從地麵的座椅上飆濺到極高的房梁上都有。那些原屬於人類的液體此時化為一層層厚重的、濃鬱的深黑色痕跡，像是淤泥一般，緊緊依附在地麵之上。
血，到處都是血。
我前世並不是沒見過殺人的場麵，修真界弱肉強食，手段毒辣者不少見。但現場這般血腥，還是遠遠超乎我的預料。
裴解意隻怔怔地盯著那一處，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像是被凝固了時間，一下被遺留在那一處，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仿佛身體從某個內部，開始徹底腐爛，慢慢崩壞。
“……”
我這次並未催促他。隻是在一旁跟著站了很久。
很久。
裴解意忽然間低聲開口，“……屍體。”
他的聲音太過喑啞了，以至於我一時間其實沒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屍體。”裴解意又說了一次，“這裡沒有屍體，他們會不會逃走了？或許隻是受傷了，或許也隻是部分人逃走了，總之……”
裴解意的語句已經微微有些混亂了，我不得不打斷了他，靜靜地注視著裴解意的眼睛，又一次做了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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