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一） 為了這個目的，我付出……
身體在一片鹹水中沉浮, 如同回歸最寂靜的混沌之地，我莫名感到無比的安心與困倦，意識沉在鹹水與大霧當中, 不斷、不斷下沉。
不對。
是幻覺。
發間所簪的清淨竹竹簪散發出一點涼意, 在渺茫幻境當中成為了唯一固定的錨點。頭腦間更是捕捉到這一瞬清明，我猝然睜開眼, 將竹簪取下刺破指尖，以精血施咒，才在這片大霧當中護持住神魂清醒。
自從那次“入夢”之後，我便知曉母親手底下恐是有特殊施展幻境的法門, 能強製使人神魂入夢，不得不防範。便將宋星苒曾送我的清淨竹竹簪佩在身上——清淨竹是上古神物，加持清心靈玉, 可安魂定智, 對於這類迷魂術法亦有奇效。
如今算是派上用場。
隻是我從水域中緩緩上岸, 神智雖未迷失，卻仍身陷這片大霧幻境當中，暫不可脫身。
既是幻境，那一定有破綻。
我皺著眉，忍耐著身上傳來的濕黏觸感, 小心放出神識探索。
[舟多慈。]
舟天陽的聲音突兀在耳旁響起，我指尖很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立即便修改施術手決, 隻是未等我將舟天陽揪出，我聽見他帶著嘲諷意味、極快地嗤了一聲，又開口道：[不必擔心，我不是要殺你。你比我想象當中要有本事的多, 能將我逼至窮途末路——所以，我是要告知你真相。]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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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強行按捺住的殺意仍然蓬勃。
我現在連聽舟天陽多說一字都欠奉，對他所謂的真相更無興趣。
[我知在你眼中，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瘋子，殘殺西淵，背棄人族。可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三千世界萬物生靈，不論人魔妖鬼，都還能繼續活下去呢？]
[為了這個目的，我付出了巨大的、血腥的代價，甚至將自己折磨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那聲音漸漸喑啞瘋狂，帶上了強烈的怨恨意味，[沒人知道我付出了什麼！背負了什麼！！]
一個帶領魔物屠殺西淵，害死無數凡人與修士的魔頭，此時竟將自己描述為心懷大義、無私奉獻的背負者，倒的確是奇景。
我垂著眼，容色平靜冷冽，隻心緒到底因舟天陽所言略微掀起漣漪。指尖痛楚在警醒我不要為幻境中任何事物所停留，但那一瞬的軟弱動搖或許還是被捕捉到了。
[與你說再多的話，你也不會信。]舟天陽冷笑著答，[不如，眼見為實？]
他話音落下，我瞬間又被大霧吞沒。
隻是這次在濃霧間，我聽見了叮叮水流聲，順著水聲走去三兩步，便猝然踏入一片竹林內部。鶯啼婉轉，流水淙淙，眼前景象幾乎要讓我懷疑我離開了那個詭異幻境。
隻這會耳邊舟天陽的聲音將我的思緒強行拉了回來：[他來了。]
我耐下性子，仔細觀察。
背著竹簍的小孩出現在畫麵當中，他拾了半簍的筍，蹦蹦跳跳地拿給了屋中婦人燒春筍。吃過中飯後，便牽了屋中的黃狗出去玩。
很普通、很常見的景象。眼前的小孩和天底下任意一個小孩都沒什麼區別。我皺著眉想。
非要說的話，就是這小孩看上去有靈根，應是三靈根，隻不過頗為微弱，大抵天分也不怎麼好。
這和所謂“真相”又有什麼關係？
眼前畫麵跟著那垂髫小兒轉動，他帶著黃狗四處亂跑，又撞上了一幫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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