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按上他的頸側。那隻手,抖得不像個行醫幾十年的人。
\"夜裡心口發緊,像壓了塊石頭?\"
林嘯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點頭。
\"後半夜盜汗,能把中衣濕透?\"
又點頭。
\"今兒……\"陳大夫頓了頓,\"咳過血沒有?\"
林嘯的目光往安安那邊飄了一下。
安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嘯沒吭聲,把眼神收回來,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安安\"哇\"地一聲差點哭出來,又死死捂住嘴——爹爹咳了血。爹爹咳了血,瞞著她。
陳大夫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那張臉,先前是白,這會兒是灰敗,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爺爺……\"安安的聲音發顫,\"我爹爹他……\"
\"三年。\"陳大夫像沒聽見,喃喃道,\"我拿草藥給你壓了三年,壓到今天,壓不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炕上的林嘯,嗓子啞得厲害:\"殘毒已經拱到心脈邊上了。我這身本事,我箱子裡這些藥,往後隻剩一件事——讓你疼得輕些。\"
\"還有多少日子?\"安安聽見自己的聲音,小小的,抖得不成樣子。
陳大夫閉了閉眼。
\"最多……半個月。\"
燈花又爆了一下。
倒是林嘯先動的。他伸出手,把安安攬進懷裡,粗糙的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哄一個更小的娃娃。
\"不哭。\"他啞著嗓子,擠出兩個字。
安安把臉埋進爹爹的衣襟,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把那片粗布洇濕了一大片。她哭得不響,肩膀一抽一抽的。陳大夫別過臉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哭了沒一會兒,安安猛地抬起頭來。
\"爺爺。\"她眼睛通紅,鼻頭通紅,聲音卻忽然穩了,\"龍血藤。你方才說,龍血藤能解絕脈散。\"
陳大夫苦笑:\"是能解。可丫頭,你曉得那藤子長在什麼地方?千丈的懸崖,猴子都攀不住。崖底下還——\"他頓了頓,\"藥檔上寫著,龍血藤生處,必有巨蟒相守。那東西吸了藤子的藥性,粗得像房梁,一口能吞下半個人。曆朝曆代,多少人去采,回來的沒幾個。\"
\"老鷹嘴那兒,還有好些蒙臉的黑衣人。\"安安說,\"挖了坑,拉了網,抓走了三個采藥的山民,今夜裡還守著。\"
\"所以那地方去不得。\"陳大夫斬釘截鐵,\"誰去,誰死。\"
炕上,林嘯撐著身子坐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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