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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響動,正屋房門被推開一道縫,深秋後半夜刺骨的寒氣倒灌了進來。
獨眼狼閃身入屋,反手掩好門,身後跟著風塵仆仆的山貓。山貓剛跨過門檻,目光落在靠牆的粗木榻上,腳下的步子便猛地頓住了。
榻上的林嘯麵如金紙,額上沁滿細密的冷汗,心口與肩頭的大穴上齊刷刷紮著七八根半尺長的銀針,針尾隨著艱澀的呼吸微微輕顫。陳大夫坐在床沿一把舊竹椅上,兩根枯瘦的手指搭在針尾處,眼皮未抬。
“將軍這是……”山貓嗓子乾澀,後麵的話沒敢說出口。
“殘毒。”陳大夫手指微動,神色沉重,“白日裡陽氣盛,他尚能憑內力強行壓製。到了後半夜陰氣一重,深藏在骨頭縫裡的餘毒就拚命往外鑽。今夜隻要熬過去,便能將毒性再壓回一分。”
床邊伏著的一團小身影仰起小臉,大眼睛裡含著水光,軟糯地問:“陳爺爺,我爹爹會疼嗎?”
“疼。”陳大夫沒瞞她,低聲歎氣,“骨縫裡的毒翻上來,如萬蟻噬髓。所以他即便昏睡著,眉頭也解不開。”
安安轉過頭,小手攥緊了衣角。果然,榻上的林嘯雖閉著眼,眉心卻擰成了硬疙瘩,下頜緊繃。
山貓深吸一口氣:“藥可夠用?”
“吊命的參湯還撐得住幾天,其餘的,先熬過今夜再說。”
山貓看著曾經威震關山的主帥如今陷於病榻,喉頭哽塞。他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床邊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微微一怔。
“將軍的閨女,安安。”獨眼狼低聲介紹。
山貓蹲下身,收斂了身上的煞氣,與安安平視:“在路上便聽弟兄們說,你能喚得動山裡的活物?”
“嗯。”安安認真點頭,“它們都肯幫我。”
山貓朝窗外看了一眼:“今夜外頭不太平,借你幾隻耳報神,替咱們守著院子。”
安安乖巧地應下,回到床邊的小木杌上。她攥著剛從溫水裡撈出的粗布巾,踮起腳尖,動作極輕地替林嘯擦拭額角的冷汗。汗水剛拭去一層,轉瞬又滲出一層。
“爹爹,”安安湊近了小聲喚,“渴不渴?安安喂你喝點溫水好不好?”
或許是這一聲呼喚穿透了昏沉,林嘯的眼皮顫了顫,吃力地睜開一線。他的眼神混沌了片刻,才逐漸在昏黃的油燈下聚焦,落在安安稚嫩的臉上。
“……安安。”他的嗓音乾啞粗糲,“莫怕……爹在。”
“安安不怕!”小姑娘鼻尖微酸,連忙用小勺舀了半勺溫水,小心喂到他乾裂發白的唇邊,“爹爹也不怕,陳爺爺說天亮就好了。”
林嘯極輕地滾了滾喉結,又沉沉闔上了雙眼。
獨眼狼上前替林嘯掖好薄被,轉頭低聲道:“丫頭,山貓帶了緊要的軍情,我和他去西屋商議,你守著屋子。若聽到動靜,隻管大聲喊人。”
安安乖巧點頭,快步挪到門邊拉開一道縫隙,衝著黑黢黢的院子輕輕吹了兩聲哨音。
夜色中,柴垛上迅捷地躍下一道花影,四爪落地無聲,正是那隻精壯的大花貓。緊接著,牆根雜草堆裡窸窣作響,鑽出七八隻肥碩的小灰鼠,規規矩矩排成一溜,黑豆似的小眼睛在夜色裡泛著光。
“今夜辛苦你們啦。”安安壓低嗓子交代,“大花蹲在牆頭瞧著,你們守在牆根。隻要有人翻牆,立刻來敲門告訴我。”
大花貓尾巴甩了甩:交給我。
領頭的小老鼠直起身子作揖,尖聲尖氣地用意念問:“要是真來了壞人,咬他不咬?”
安安眨了眨眼:“先別咬肉。要是壞人,你們就順著褲腿爬上去,專咬他的褲腰帶,咬斷了讓他摔跟頭!”
“什麼樣算壞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半夜不睡覺偷偷爬牆頭的,統統都是大壞人!”
獨眼狼聽著這番稚氣十足的安排,忍俊不禁,帶著山貓閃身進了西屋。厚重的土牆將兩人的低語隔絕開來,隻隱約聽得見急促沉重的嗡鳴。
安安在榻前守著,替爹爹換布巾敷頭。夜色深沉,遠方隱約傳來三更梆子聲。
陳大夫換過兩輪針,上了年歲熬不住,靠著椅背閉目打盹。安安守了半宿,小身子也疲乏得很,小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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