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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房裡,粗重的鎖鏈聲響打破了死寂。
“二位爺……軍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獨眼狼鐵青著臉,將茶碗粗的木質門閂重重插到底,又反手扣上一把沉甸甸的鐵銅鎖,旋死機括,“哢噠”一聲切斷了李四最後的嗚咽。
“嘴若再漏半個字,”獨眼狼隔著門板寒聲道,“老子明日直接卸了你兩條腿喂狼。”
裡頭的哭號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倒吸涼氣的顫音。
院落中,安安仍舊端著油燈靜靜站在那兒,單薄的衣衫在風裡微微打晃。獨眼狼回過身,眼裡的凶戾強壓下去,放緩了粗糲的嗓音:“安安,回西屋看著你爹去,把門閂好。天塌下來,外頭有你狼叔和山貓叔頂著。”
安安乖巧地點點頭,捧著油燈轉過身,小步朝西屋挪去。大花貓從井沿輕巧跳下,甩了甩尾巴,寸步不離地貼著小姑娘的裙角跟進了屋。
“進偏房。”獨眼狼一把拉住山貓的胳膊,“杵在當院當活靶子呢?”
山貓順從地跟在他身後進屋。那雙腳踏在乾裂的泥地上,輕得像是落葉飄地,聽不見半點聲響。獨眼狼在前頭猛一刹腳,險些和身後人撞個滿懷,忍不住回頭罵了一句:“你他娘的……三年了,走路還是跟個遊魂似的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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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改不掉。”山貓淡淡道。
“也是。”獨眼狼在黑暗中抹了把臉,歎了口氣,“當年在軍裡斥候營,大夥兒叫你山貓,這諢號真他娘沒起錯。”
一豆油燈在偏房的長條木桌上點起。獨眼狼從牆角的土陶水壇裡舀出兩碗冰涼的井水,將其中一碗推到山貓麵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抬袖狠狠抹了一把嘴角。
“消息……確鑿?”
“送信的兄弟,在縣城官道旁的茶棚裡蹲了整整兩年,經手的信兒從未出過半點岔子。”山貓低頭看著水碗,一口未動,“魏忠在騾馬市點齊人手的那天,他就混在對麵挑草料,一個一個數過去的——二十個,全是魏府養在暗牢裡的死士。村口那個斷了腿要飯的啞老頭也是我的人,今兒晌午剛放出的信鴿,幾條出山的口子,徹底被鎖死了。”
獨眼狼盯著木桌上縱橫交錯的刀痕,手指關節在桌麵上一下一下沉重地叩擊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撩起眼皮:“你又在摸那道疤了。”
山貓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這才驚覺,自己的食指不知何時又習慣性地按在了左眉骨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斜斜地割裂了整條眉毛,時隔三年,那皮肉愈合處依舊高高凸起,像一條冰冷而僵硬的蜈蚣,猙獰地趴在眉骨的骨棱上。
“骨頭縫裡發酸。”山貓聲音微啞,“每逢見血的大陣仗,這道疤就跳著疼。”
“三年了。”獨眼狼深深地看著他,“那一刀,你還忘不掉?”
“那一刀不算什麼。”山貓的聲線壓得極沉,“可那一刀落下來之前……我眼睛裡看到的那一幕,我到死也咽不下去。”
火光猛烈地搖曳了一下。
三年前的金殿,也是這般徹骨深寒的深秋。
那天,趙捷奉旨帶刀宿衛金殿丹墀之下。他是林家軍斥候統領,本不該輪到去守大內宿衛,是那幾日京師風聲鶴唳,將軍在入宮前麵色凝重地親手點了他:“阿捷,你眼力最毒。今天替我盯著殿外,若有變故,護著兄弟們退。”
他握刀立在白玉丹墀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踏上石階的禁衛。
金殿裡頭的宣讀聲,隔著沉重的朱紅大門,字字誅心地飄了出來。通敵賣國、私調邊軍、意圖謀逆……一條條大罪,整整宣讀了一炷香的工夫。
趙捷在殿外聽得目眥欲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肉,滲出血來。
——通敵?
林家軍戍邊十載,戰死塞北三萬兒郎!將軍渾身上下二十七處貫通傷,替這大梁江山擋了七場國門之劫!他若是通敵,這龍椅上坐著的人早該成了異族的階下囚!
緊接著,殿門轟然洞開。
魏宏穿著一襲暗紅色的蟒袍,雙手托著一隻鎏金蟠龍的酒壺,麵帶溫和從容的笑意,一步,一步,踱到了被剝去戰甲、卸了兵刃的林將軍麵前。殿內熊熊燃燒的燭火映在壺嘴上,折射出幽藍陰冷的微光。
“林大將軍,”魏宏的聲音又輕又穩,甚至帶著老友般的和藹,“聖意難違,請吧。”
趙捷腦中“轟”的一聲,滾燙的血漿瞬間衝垮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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