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沒事吧?
道兄……
他倆剛跳下來,陳玉樓、花靈還有老洋人呼啦一下全圍過來了。
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擔憂,盯著鷓鴣哨看。
沒事。
對著那幾張臉,特別是師弟師妹麵前,鷓鴣哨強撐著扯出個笑臉,搖了搖腦袋。
可那笑裡頭,藏都藏不住一股子苦味。
折騰了這麼多年,好容易摸著雮塵珠的線索了,到頭來,還是水裡的月亮、霧裡的花影子,空歡喜一場。
難不成真應了那句老話,命裡該有的跑不掉,命裡沒的強求不來?
他不認呐。
當年紮格拉瑪一脈的先知,不過偷偷瞅了眼蛇神之眼的力量,就害得整個族群裡的人,身上全背了上千年的咒。
甭管男女,誰也活不過四十那道坎。
為了解開這鬼咒,他們一族千百年下來,多少前輩死在尋珠的路上,數都數不清了。
憑什麼呢?
搭上那麼多人命,扛了那麼些輩子的咒,還不夠麼?
非得趕儘殺絕,非讓紮格拉瑪在這世上斷了根才行?
鷓鴣哨打小就親眼瞧著那些族裡的叔伯,找了一輩子珠子,到頭來隻能在苦痛裡慘慘地咽氣。
那時候他心裡就給自己下了死令,耗上這輩子,說啥也得把它翻出來。
可惜……
一轉眼這就過了幾十年,自個兒怕是也得走上那條老路了。
怨不著誰,就是心裡頭愧得慌,壓得喘不上氣。
他連家都不敢回。
每回去一趟,好些熟臉就再瞅不著了。
四十歲,擱別處就算是亂世,也就剛活明白的歲數,可攤到他們頭上,就成了人生的儘頭。
慘不慘?
師兄,你別太難受了,咱們能行的。
花靈一準把它找出來!
眼瞅著師兄腰背都佝僂了,兩邊鬢角不知啥時候爬上了白霜,臉上透著藏不住的累和一股子灰敗氣,花靈這才覺出來,心裡頭那個啥都能扛的師兄,好像也老了。
她那倆眼一下蒙了層水霧,可又怕師兄揪心,硬是憋著沒讓淚珠子掉下來,隻撐著笑勸他。
是啊師兄,這不還有我們麼。
黑水城沒找著,它準在別處窩著呢。
花靈話剛落,老洋人也跟著開了腔。
聽他倆這麼勸,鷓鴣哨心裡反倒更酸了。
成,師兄信你們!
狠抽了口氣,鷓鴣哨臉上又掛出笑來,那對眼睛裡頭的迷霧也散了,重新變得硬邦邦的。
老洋人說的對,黑水城沒影了,那就換個地兒翻去,天底下這麼大,總有把雮塵珠刨出來的那天。
三位心誌這般硬,聽來讓人動容,陳某服了。
邊上的陳玉樓瞧在眼裡,心裡頭也忍不住翻騰。
陳兄別笑話了,就是討條命活著罷了。
鷓鴣哨一擺手,嘴上說得輕飄飄的,可他這輩子,哪天為自個兒活過?
反倒累過了頭,把身上的鬼咒給逼得提早發了。
這趟黑水城是去不成了,陳某倒想起一樁事。
說著,陳玉樓道出一件二十好幾年前的舊事。
那會兒他剛出山不久,老在南邊倒鬥,兩粵兩湖、滇南江左,哪都踩過。
曾經跑滇南李家山去挖滇王墓,結果白跑了,那整片王族的墓群早給人掏得乾乾淨淨,別說值錢物件了,就連壁畫、墓磚、棺材板子都被人拖走了,連根死人骨頭都沒剩下。
可他們一幫人跑了幾千裡,實在不落忍兩手空空回去,就領著人在幾個泥塘子裡瞎刨,想著萬一有誰失手掉下去的明器,撿個漏兒。
誰都沒想到,還真從泥裡扒出一座末代滇王的墓室。
隻是那墓也遭了幾回賊,地宮裡空蕩蕩的,就剩一口沉得嚇人的棺槨。
卸嶺的規矩,走哪都不能空手,加上那棺槨料子講究,拆下來也能換銀子。
讓陳玉樓更沒料著的是,幾塊棺材板子拆開,夾縫裡竟藏了塊人皮地圖,上頭標的正是獻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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