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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東西兩村近三百戶百姓，悉數撤到了城北山崗的關帝廟前。
薑楚肆是最後一個下來的，她剛從海堤上撤下來，蓑衣早被風浪刮破了好幾道口子，褲腿上全是泥，連鞋都陷進了海堤的軟泥裡，
她索性光腳踩在泥水裡，腳背被碎石劃了好幾道細口子。
薑楚肆剛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遠處便傳來震天動地的轟鳴。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墨黑色的潮水像一堵移動的牆，順著河道倒灌而下，瞬間漫過了方才的灘塗漁村。低矮的土坯屋隻露出個屋頂尖，下一秒就被浪頭拍得散了架，茅草、木梁、壇罐跟著濁浪打旋，不過片刻工夫，
整個東村就隻剩一片汪洋。
十一帶著一隊人趕到關帝廟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整個關帝廟鴉雀無聲，剛才幾個死活不肯走的老人，腿一軟就癱坐在地上，拍著胸口連連後怕。
張阿婆拉著身邊的孫女，對著薑楚肆的方向就要下跪，被她快步上前扶住了。
“使不得。”薑楚肆聲音已經啞了，“大家先安心歇著。縣衙的米粥和薑湯馬上就到，老弱婦孺先進廟裡避雨，青壯年排好隊，等風小些還要幫著清點物資。房子塌了可以再蓋，人沒事，就什麼都能重來。”
鐘淮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翻湧的汪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方才還存著幾分僥幸，此刻隻覺得心驚肉跳。
若是晚走半個時辰，這村子的幾百條人命怕是要折進去一半。
他連忙湊到薑楚肆身邊，語氣裡滿是真切的佩服：“天使真是神斷！下官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凶的颶風！要是聽了下官的主意，可就闖大禍了！”
薑楚肆淡淡地回他：“不過經曆過一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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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才將眼神分給十一和他身後的十來個精銳：“十一，你帶這麼多人來，顧……公子那邊怎麼辦？”
顧知鶴的身份不宜暴露，她隻能委婉道。
十一被眼前百姓虔誠的看著薑楚肆的目光震懾到了，聽她喚他名字時還有些恍惚。
“回、回薑司……薑姑娘，公子怕姑娘有危險，特命屬下前來相助。公子身邊有十二照顧，不會有問題的。”
薑楚肆聞言眉梢微鬆，懸著的一顆心稍稍落地。
她方才在海堤上瞥見十一帶人趕來，還以為客棧那邊出了變故。
顧知鶴應當是知道了她的用意，故而派人來增援她。
薑楚肆也不矯情，立刻對十一安排道：“十一，你帶五個人去山崗兩側巡查，雨後泥土鬆，小心滑坡塌方；再留三個人幫著縣衙差役維持秩序，分粥領物按戶來，不許任何人哄搶。剩下的人守在廟門口，別讓閒雜人等衝撞了老弱。”
“是！”十一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帶人散開。
他來時還擔心薑姑娘一介女子壓不住場麵，此刻看著山崗上井然有序的模樣，心底隻剩佩服。
難怪大人這般看重她，便是遇上這等天災，她也能穩如磐石，硬生生把一盤散沙的百姓擰成了一股繩。
風雨還在呼嘯，濁浪在山下翻湧，關帝廟前卻漸漸安穩下來。
薑楚肆端著一碗薑湯靠在廟門邊歇氣，目光卻沒閒著，掃過排隊領粥的百姓，又落在不遠處正指揮差役卸糧的鐘淮安身上。
方才情急之下隻顧著疏散，此刻靜下來，疑點便一點點浮了上來。
她早先看過劉瑾送來的嶺南官場底冊，增城縣曆年的海堤賑銀都在賬上，每年撥下來的銀子足夠修三次海堤，可今日她親眼所見，海堤卻爛成了這副模樣，擺明了是層層克扣。
隻不過她方才清點縣倉調運的糧食，米質雖不算上佳，卻粒粒乾淨，沒摻沙土糠皮，分量也給得足，半點沒有克扣賑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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