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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知鶴臉色沉了下來。
沒想到，加固了青塘壩，其他地方的堤壩依舊經不起大風浪。
嶺南這一塊，怕是不止張森一個蛀蟲。
他當即起身道：“鐘淮安，立刻加開三處安置點，騰出所有空的廟宇。將縣倉糧食全部調出來，熬粥施飯，難民來了先給一口熱的。再派所有醫官去城門口值守，帶足治風寒和防疫的草藥，凡是進城的難民都要先查驗身體。”
“十一，你帶兩隊人去沿途接應難民，路上有受傷的、走不動的，用車拉回來。能救多少救多少，統計好傷亡人數。”
“是！”
其他縣裡目前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增城縣在最上遊的位置，應當是安全的。
指令一道道傳下去，整個增城縣立刻運轉起來。
顧知鶴連軸轉了兩天兩夜，從壩上下來就紮進安置點，清點人數、調配糧食、安排防疫，腳不沾地。眼底的紅血絲越積越重，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安置點裡擠滿了衣衫襤褸的難民，哭喊聲、咳嗽聲混在一起。
薑楚肆終究是沒聽春桃的勸，換了身粗布衣裙，裹著頭巾混在幫忙的婦人裡，給孩子喂粥、給老人遞熱水，動作熟練得連她自己都詫異。
她以前仿佛做過很多次。
就在薑楚肆蹲下身給一個摔傷腿的老婆婆包紮腳踝之時，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她一抬頭，撞進顧知鶴沉鬱的眼底，“誰讓你出來的？你後背的傷口不想好了？！”
薑楚肆自知理虧，可這兩日在客棧內看到無家可歸的流民，她實在沒有辦法做到視而不見。
隻得小聲辯解道：“我沒事……我的傷口已經不疼了。這裡這麼多人，多一個人多搭把手也是好的。”
“搭把手也輪不到你帶傷上陣。”
顧知鶴語氣硬邦邦的，手卻不自覺鬆了力道，伸手替她拂去肩上沾的草屑，“跟我回去。這裡風大，再淋了雨，傷口潰了有你受的。”
他說著便要拉她走，薑楚肆卻沒動，反倒從袖中摸出一塊乾淨的帕子，踮腳遞到他臉邊，輕聲道：“你臉上都是泥。嗓子都啞成這樣了，也不知道喝口水。”
她的指尖擦過他的下頜，溫溫軟軟的。
顧知鶴動作猛地一頓，低頭看著她認真的眉眼，心頭的火氣瞬間散得乾乾淨淨，隻剩又疼又軟的無奈。
他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臉，聲音放低了些：“就幫這一會兒，等下我讓春桃來接你回去。不許碰涼水，不許蹲太久，聽見沒？”
“知道了。”薑楚肆彎了彎眼。
直到深夜，安置點才漸漸安靜下來。
顧知鶴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客棧時，房裡還亮著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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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楚肆坐在桌邊，手裡捧著溫好的粥，見他進來立刻起身：“你回來了？我讓灶上溫著的，還熱著，你快喝點。”
桌上還擺著一碗驅寒的薑湯，冒著淡淡的熱氣。
顧知鶴看著她，滿身的疲憊仿佛都散了幾分。
他坐下接過粥碗，低聲道：“怎麼還沒睡？”
“等你啊。”薑楚肆坐在他對麵，托著下巴看他，“外麵都安頓好了嗎？聽春桃說，別的縣都淹了，隻有我們這裡沒事……是因為那道堤壩嗎？”
“嗯。”顧知鶴舀了勺粥，“幸好提前修好了，不然增城也躲不過去。”
“是你修的嗎？”薑楚肆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崇拜，“你好厲害。”
顧知鶴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她。
燭火映在她眼底，亮得像盛著星子，純粹又乾淨。
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卻溫柔：“當初堅持要立刻修壩的人，是你。”
“厲害的人，也是你。”
薑楚肆愣了一下，皺著眉想了想，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卻莫名覺得……好像真的是自己會做的事。
她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十一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大人，有情況。難民裡混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身上搜出了私鹽和路引，口音也不是本地的。屬下問了幾句，他們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像是有問題。”
顧知鶴眼底的暖意褪去，恢複了慣有的冷沉。
他放下粥碗，起身道：“我去看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對薑楚肆道：“你先睡，別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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