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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隊伍如期啟程往南。
顧知鶴特意調了鐘淮安隨行。
鐘淮安在增城處置過颶風災後事宜，熟稔嶺南民情與防疫章程，路上能搭把手。
馬車被墊得厚厚軟軟的，鋪著新曬的棉褥，薑楚肆靠在軟墊上，掀著車簾往外看，路旁的稻田被洪水泡得發黑，倒伏在泥水裡，越往南走，村落越蕭條，連炊煙都少見。
“前麵就是雷州縣了。”
鐘淮安騎著馬湊到車邊道：“雷州港就在本縣境內，正是私鹽最大的海路中轉。前日傳來消息，颶風加上海潮倒灌，縣城低窪處積了半人深的汙水排不出去，這幾日鬨起了瘟疫。”
“這雷州縣令本就和鹽巡檢司勾連著，見勢不妙卷著庫銀跑了，隻剩個縣尉帶著幾個差役硬撐，根本管不過來。”
顧知鶴騎在馬上，聞言眉頭微蹙問道：“朝廷前幾月撥的賑災糧呢？”
“早被層層扣光了，到百姓手裡連糠都不剩。”
鐘淮安歎了口氣，“這雷州靠海吃海，素來是私鹽過境的肥肉，張森和鹽幫穿一條褲子，眼裡隻有銀子，哪管百姓死活。”
薑楚肆放下車簾，指尖輕輕抵著眉心。
腦子裡又閃過些零碎的畫麵。
她下意識開口：“疫病傳得快，必須立刻將病患和健康百姓分開，汙水溝要撒生石灰，井水用蒼術、貫眾煮過才能喝，病死的人絕不能土葬，得火化深埋，不然屍氣滲進土裡，全城的水源全要壞。”
話音落下，車外的鐘淮安愣了愣，隨即連聲附和：“是極是極！姑娘說得一點沒錯！上次增城防時疫，就是按這個章法來的，瘟疫才沒鬨起來。”
顧知鶴側頭看向車窗內，少女垂著眼簾，自己還一臉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隨口說的正是最緊要的防疫章程。
他眼底掠過一絲暖意，揚聲道：“就按阿楚說的辦。十一，你帶兩隊人先入城，清理街道，將隔離區劃出來；鐘縣令，你負責管控水井，所有取水點必須有人盯著。”
“是！”
馬車駛到雷州縣城門口時，一股混雜著腐臭與黴鹹的氣息撲麵而來。
城門半敞著，門口歪歪扭扭倒著兩個麵黃肌瘦的百姓，不知是死是活。
城牆上的差役個個麵有菜色，躲在門樓後不敢下來，見了這支帶著兵器的隊伍，非但不怕，反倒像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迎下來。
“大人！大人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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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出來的師爺是個中年漢子，衣衫襤褸，眼睛裡布滿血絲，“縣令和巡檢司的人跑了！糧倉空了，城裡鬨瘟疫，死了好多人，小的實在撐不住了啊！”
顧知鶴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城內蕭條的景象——街麵汙水橫流，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傳來幾聲咳嗽與哭嚎，像座浸在水裡的死城。
他沉聲道：“立刻開常平倉放糧，先給活人一口吃的。按之前吩咐的，將所有的病號都帶到隔離區！派專人值守。”
薑楚肆也扶著車轅慢慢下來。
剛站穩，一股更濃的穢氣混著鹹腥衝過來，她胃裡一陣翻湧，後背的傷口也隱隱作痛，人晃了晃。
“小心。”顧知鶴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眉頭擰成了結，“說了讓你在車裡待著，怎麼下來了？這裡臟，疫病傳得快，你回車裡去。”
“我沒事。”薑楚肆搖了搖頭，按住他的手臂站穩。
“我覺得……這不像普通水災後的時疫。洪水泡過的地方縱然生疫，也傳不了這麼快。雷州港碼頭人雜貨多。或許，最先發病的多半是碼頭的人，得去看看他們是不是都接觸過同一樣東西。”
顧知鶴看著她蒼白卻認真的臉，終究沒再逼她回車裡。
他解下自己的麵巾，沾了些隨身帶的防疫藥酒，替她係在臉上，遮住口鼻，“隻許在這邊的棚子裡坐著，不許往疫區深處走。有事讓差役傳話，不許自己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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