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地麵浮起細密如蛛網的金色陣紋，勾連八極，暗合天罡，循八卦布困局，層層鋪疊，將他二人合圍。
紋路淺淡內斂，藏於地氣，隱於光影，他堂堂一名融道境修士，竟從頭到尾，毫無察覺。
怪不得他和阿疼對罵這麼久也不見這姑娘死。
矮個子試著抬了抬腳，陣法紋路隨之微亮，明顯的阻力從腳底傳來，抬是抬得動，但每動一寸都要耗費比平時多數倍的力氣。
他又試著調動靈力衝擊陣壁，靈力剛一外放，便被金色陣紋吸納分散，像是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而且，這麼一催動靈力，他猛然發現，在此陣中，與外界天地的連通被強行截斷，賴以立身的融道天地之力，此刻根本借不到勢，融不了道，散不出力。
修為瞬間廢了大半。
高個子眼底陰翳沉沉，終於正視歲星：“你這小娃，倒是有點本事。”
能不動聲色鎖住兩名融道境修士，這份陣法造詣，絕非尋常小輩。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創造出這種級別的陣法？即便她從娘胎裡就開始學陣，六年時間也不足以積累出這種程度的造詣，這根本不是靠天賦就能解釋的。
那麼答案隻剩下兩個。
第一種可能，她是某個兵解重修或奪舍複生的老怪物。
第二種可能，她背後站著某位陣道通天的存在。有一位至少六階歸一境以上的陣道宗師，將畢生所學以某種秘法灌頂傳承給了她。
怪不得要殺她。這孩子絕不是普通人，身上藏著大秘密。
高個子心中的殺意更濃了幾分。一個六歲就能困住融道境的敵人，如果讓她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今日既然已經結了仇，就必須將她扼殺在搖籃裡，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
歲星立於陣外，重提方才對話：“現在，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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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法，你能維持多久？”高個子眯起眼睛，不答反問，“你這具身體，最多不過六歲，肉身孱弱，靈氣單薄。布出這座陣法，全然是靠陣道造詣。以巧勁撬動天地之力，以小博大，確實高明。”他與歲星對視，“但巧勁終究是巧勁。陣法的運轉需要靈力支撐。你的靈力，有多少？”
矮個子聞言，眼睛一亮，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齒，滿是幸災樂禍：“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茬。你這陣法再精妙，也得靠靈力撐著吧？你一個六歲的小娃娃，丹田裡能裝多少靈力？所以，你能困住我們多久？一盞茶？一炷香？還是已經快撐不住了？”
“靈力？”歲星微微歪了歪頭，“天地之間，不有的是？”
二人皆是一怔，隨即麵露嗤疑。不過，反正他們不著急，目的就是要拖延時間，便和這小娃說道說道。
“你這稚童，連正統修行境界都沒有，憑什麼借天地之力？”
蛻凡、凝元、禦氣、破障，皆隻能固守自身丹田儲能，向外吸納靈氣，絕無直接引動天地本源的資格。天地大勢，是修士修至融道境，肉身、真元、道基三重合一，解鎖的專屬能力。
矮個子緊跟著嗤笑出聲：“就是，裝什麼高深。我等踏融道，融法理、合天地，方才得一絲天地勢。你連丹田氣海都未曾養厚，也配談天地之力？撐死再耗片刻，陣法必碎。”
他話音方落，腳下困陣忽然震顫，陣紋亮度不降反升，不見絲毫枯竭疲軟，反而愈發穩固。
歲星修的不是此方世界攢靈氣、堆真元、逐境界的命功小道，而是性命雙修、天人合一的真章大道。
此方，是修士求天地，而她，是以身合天地。
她不需要去搶奪天地靈氣的控製權，也不需要去煉化它們為自己所用，隻是讓自身氣機與天地氣機共振。身心歸道，自然共鳴。
“我引天地，是自生之源。”歲星說，“天地不息，我道不竭。”
矮個子不敢相信：“這不合規矩，從來沒有這種修行。”
高個子神色凝重，心底殺意非但不減，反而更盛：今日若不能斬她，來日此方天地，無人能製她。
他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匪夷所思的事見得不少，戰鬥經驗也積攢了一籮筐。不管歲星是怎麼修的，修什麼的，也彌補不了她最大的短板——
一具弱小的肉身。
如果他能突破這陣法，哪怕隻有一息的時間，隻要能近身擊中她一次，以她的肉身強度，根本承受不住融道境修士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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