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入口時，像是沉入了冰涼的水，與外界完全切斷聯係般的失重感襲來，腳下的地麵仿佛在某一刻消失了，又在下一刻重新出現。等阿疼回過神來時，她已經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
頭頂的天空是介於黃昏和黎明之間的灰藍，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光線是從四麵八方均勻地滲透出來的。腳下是柔軟的草地，草葉呈現出奇異的銀灰色，踩上去悄無聲息。遠處是連綿的山丘，覆蓋著茂密的樹林，更遠的地方隱約可見高聳入雲的山峰，峰頂繚繞著淡白色霧氣。
這裡的靈氣濃度確實如傳言所說，是外界的數倍不止，隨著均勻的吐納，靈氣順著鼻腔滲入體內，滋養著經脈。
阿疼深吸一口，忍不住發出滿足的歎息，她環顧四周，愣了一下：“怎麼隻有我們兩個，其餘人呢？”
歲星站在她身邊，目光掃過四周地形：“進入墟境入口後，應該是隨機傳送的。人群會被分散到秘境的不同位置。”
阿疼恍然大悟：“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往哪個方向走？”
歲星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流，指向遠處被淡白色霧氣繚繞的山峰：“那邊的靈氣濃度比其它方向更高，應該靠近秘境的核心區域。”
阿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用力點了點頭：“好，那就往那邊走。”
正所謂望山跑死馬。
兩人循著山巒的方向穩步前行，腳下花草更迭，沿路風景換了數輪模樣，耳畔風聲往複不息，可遠方的山峰輪廓分毫未變，好像不曾拉近半步。
更詭異的是，她們踏入秘境時外邊已經是黃昏，但走了這麼久，墟境裡始終維持著淺淡亮色，根本沒有時間推移之感。
時間長了，阿疼漸漸生出心底發空的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是片刻？還是已經一日？
她停下腳步，望著遙遙無期的前路：“這裡根本分不清時辰，天光永遠是一個樣子，我們怎麼知道第九天是什麼時候？萬一我們走著走著，花期悄悄過了怎麼辦？”
她話音剛剛落定，眼前便突然一黑，伸手不見五指，連近在咫尺的歲星都隻能勉強看到一個隱約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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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阿疼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確定，“誰把燈熄了？”
歲星指尖一動，定衡盤飛出，懸於身前半空。
她抬指輕劃，青銅盤麵分層亮起，最外層率先流轉微光，交錯滾動。由外到內，層層緊隨而動，紋路明暗交替。
她指尖一掐訣印，右手在盤麵上連點數次，每一次點落，盤麵上的環紋便會相應地轉動，時而同向，時而逆向，發出清脆的機括聲響。
歲星目光掠過定衡盤排布，發現盤麵跳脫無常，前一刻尚且順流計數光陰，下一瞬便倒轉回溯。
尋常天地，循序相生，星軌定天、八卦定地、乾支定時。
可定衡盤如今層層法理各行其道，互不統禦，順逆相衝，明暗相悖，羅盤轉動時哢哢震顫，卻始終落不下一個完整的時序卦象。
此地顯示，天星無軌，地支無序，陰陽無轉。
她收盤，心中明晰，道出所得的真相：“此地時序無常，晝夜無度。”
“什麼意思？”
“外界一晝一夜為一日，此地一明一暗為一日。明可頃刻，也可旬日，沒有十二個時辰的定規。”
方才她們行走數個時辰的恒白天光，是墟境白晝，此刻降臨的漆黑，是墟境暗夜。
阿疼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那我們怎麼知道現在是墟境的第幾天？搞不好外界才過了五天，這墟境裡麵已經偷偷流逝了十天半個月，那曇華花期豈不是早就錯過了？”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麼，豁然開朗，“難怪當初那店小二說的是，墟境開啟後的第九個白天第九個時辰，聽起來怪怪的，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世人早知道墟境的更替變化，從不以人間時日推算曇華花期，隻以墟境自身更迭的晝夜輪次為準。數夠九次完整的白晝交替，待到第九個白日的固定節點，便是瞬生曇華一瞬綻放、一瞬凋零的唯一機緣。
歲星沒有立刻回答。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雙指一撚，符紙無火自燃，亮起一團溫暖的金色光芒，將周圍照亮。她將燃燒的符紙插在旁邊的泥土中，盤膝坐下：“你問了一個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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