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躺在地上，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但麵頰上的劇痛讓他渾身發顫。
他的手掌按在泥土裡，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孫策攜帶的隨從終於趕到了。
程普一馬當先，看到倒在地上的孫策，麵色瞬間變了：“主公！”
“快殺了賊子！”孫策的聲音沙啞而急切。
程普率眾衝上前去，將兩個刺客團團圍住，亂刀砍為肉泥。
孫策躺在地上，血流滿麵，抬起手用刀割下自己的衣袍，裹住臉上的傷口。
布條很快就被血浸透了，滲出的血順著下頜滴落，在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暗紅色的印痕。
程普跪在他身旁：“主公，末將護您回去！”
孫策沒有答話，閉上眼，咬緊牙關擠出兩一個字：“回。”
孫策被抬回吳郡時，天已經快黑了。
城中百姓站在街道兩側，看著那頂被抬著的轎子，沒人說話。
張昭快步迎出來，看到孫策臉上的傷，麵色大變，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要救回主公，：“快請醫官！”
醫官查看傷口後，麵色凝重：“箭頭有毒，毒已入骨，其瘡難治。”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張昭臉色難看。
醫官猶豫了一下，“若華佗在此，或許還有辦法，但華佗已往中原去了，隻留徒弟在此，其徒弟醫術不及華佗。”
醫官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傷重難治矣。”
孫策躺在榻上，麵如金紙。
緊閉著眼睛，聽著醫官的話，緩了好一會兒，艱難開口道：“你們都出去，讓仲謀來見我。”
很快，一個碧眼髯發的青年紅著眼睛在侍者的引領下走了進來，跪在榻前，低著頭。
孫策睜開眼看著他，聲音很輕：“仲謀，你過來，靠近點。”
孫權膝行到榻前。
孫策顫抖的伸出手，放在孫權肩上：“率領江東兵眾，決戰兩陣之間，橫行爭衡天下，你不如我，但舉賢任能，使其各儘其心，用以保守江東，我不如你。”
孫策每說一句話，都會牽動臉上的傷勢，使他疼痛不已，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留下來。
孫權連忙用帕子幫兄長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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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看著兄長的臉，眼眶紅了，眼淚忍不住落下。
“兄長，先好好休息，養好身子。”
或許是累了，孫策手臂無力的垂下，整個人靠回枕上，孫策衝著一旁的張昭輕聲道：“把印綬給仲謀。”
張昭雙手捧著印綬，遞給孫權。
孫權接過印綬時，手指微微發顫。
孫策閉上眼：“你們都出去吧，讓我歇一會兒。”
眾人猶豫了一下。
孫策見此，忍痛怒吼，“我還沒死呢，說的話就不管用了嗎。”
眾人這才啜泣的掩麵退出內室。
孫策獨自躺在榻上，望著帳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死的那天，他也是這樣躺在榻上，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會打下江東，替父親報仇。
如今江東打下來了，但是他卻要走了。
孫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那夜色正在慢慢合攏，像一頁正在被風吹回原處的書頁。
窗外，江風吹過吳郡的屋簷，吹動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孫策望著那片夜色，似是正在用目光丈量一道他還未走過的路，在它合攏之前，把那條路的輪廓認認真真地看了最後一遍。
恍惚間，孫策似乎看見了父親在向他招手。
“父親，策兒來找你了......”
建安五年四月，孫策逝世，時年二十六歲。消息傳出後，江東震動。
那些曾經臣服於孫策的豪強開始蠢蠢欲動，那些被孫策壓製的山越人也在暗中觀望。
孫策的棺槨停在州牧府正堂，靈前燭火跳動著，將堂中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張昭站在棺側，手中握著孫策臨終前留下的印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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