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婆母哭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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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顧硯舟就把一張麻布紙遞到沈鹿寧跟前。
紙是從陳米袋子上撕下來的，背麵寫滿了字，橫豎有規矩，落筆也穩。
沈鹿寧接過來，先看開頭。
正月，編竹籃四十個，賣三百二十文。
二月，竹席十二張，賣四百八十文。
三月往後，也都列著。
哪天賣的，賣了多少，交給老宅多少，全在上頭。
沈鹿寧把紙折好，塞進袖口，又抱起還揉眼的小滿。
“走。”
顧硯舟拿起木拐，跟在她後頭。
到顧家老宅時，院裡已經擺上了桌凳。
八仙桌放在院子中間，顧德福坐在桌後，麵前攤著分家文書，旁邊放著印泥。
顧老太坐在左邊椅子上，頭上簪著絹花，身上那件褐色褂子瞧著還新。
趙氏站在她身後，旁邊還有個瘦長臉婦人。
沈鹿寧認得，那是三房劉氏。
院外槐樹底下圍了一圈人，秋收過了，村裡人閒著，誰都願意來聽兩句。
沈鹿寧剛進門，顧老太就抬了下眼皮。
“喲，舍得來了？”
趙氏捂著嘴笑。
“大嫂昨兒手印都按了，今兒還跑一趟，難不成睡一夜又舍不得了？”
沈鹿寧沒接話，抱著小滿走到桌子右邊。
顧德福咳了一聲，手掌拍了拍桌麵。
“人都齊了，老嫂子，今兒當著鄉親們的麵，把分家的事辦利索。”
顧老太等的就是這句。
她一拍大腿，嗓門立刻高了。
“村長啊，你們都給我評評理，我這輩子過得容易嗎？”
她抓著桌沿，身子往前探，拿帕子往眼角按。
“硯舟他爹走得早，三個兒子扔給我，我一個婦道人家，天不亮就起，半夜才睡，補丁衣裳穿了一年又一年，野菜糠皮也沒少咽。”
院外有人嘀咕。
“她身上那褂子，可不像穿了一年又一年。”
旁邊人趕緊扯他袖子。
“別插嘴，聽她咋說。”
顧老太沒理會，繼續拍胸口。
“硯舟這孩子，從小身子弱，後來腿又壞了，我哪天沒伺候？”
“請大夫要錢，抓藥要錢，吃喝也要錢，我往他身上填了多少，誰替我算過？”
劉氏忙把帕子遞過去。
趙氏也跟著開口。
“可不就是，婆母這幾年為了大哥的腿，頭發都熬白了不少。”
顧老太接了帕子，又往眼角按了兩下。
“如今分家，我給了屋，給了米，給了鍋。”
“我把話放這兒，誰要說我顧家虧待長房，那就先問問，我這二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說完，她扯開嗓子哭。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如今要分出去，我攔了嗎？”
“我沒攔吧？”
“可不能把不仁義的帽子扣我頭上啊！”
劉氏趕緊勸。
“娘，您別傷著身子，咱們都知道您苦。”
趙氏點頭。
“婆母做得夠周到了，換旁人家，哪還能分三間屋子。”
槐樹下的議論聲慢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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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青布短褂的漢子說。
“長房這些年交的銅錢可不少，我見過硯舟背竹器去鎮上，一個月好幾趟。”
有個老婆子接話。
“去年聽說交了八兩，那竹席子賣得好，我孫媳婦還買過一張。”
中年婦人撇嘴。
“老顧家這分法也偏得沒邊了，二十來畝田，長房一畝沒有？”
有人回她。
“婆母說了，養他二十年。”
那婦人立刻頂回去。
“養二十年，也不能把人家掙的全收走，再拿破屋打發吧？”
顧德福又拍桌子。
“都別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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