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三弟，賬本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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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油添滿了，燈芯撥亮了一截，昏黃的光在炕上鋪開一小塊暖色。
沈鹿寧剛把繡針從油紙裡取出來，院門口就響了。
不是敲門。
是那種猶猶豫豫的、腳在門板外頭蹭了兩下、又退回去一步的聲音。
小滿從炕裡側探出腦袋。“娘，有人。”
“聽見了。”
沈鹿寧把繡針擱下，起身走到院子裡。
月色還沒上來，天邊隻剩一條暗紅的線。院門外站著個人，身量不高不矮，縮著脖子，一隻手搭在門板上沒敢推。
“三弟？”
顧老三哆嗦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大嫂。”
“進來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說兩句話就走。”
“站門口說話像什麼樣？進來。”
顧老三被她不輕不重的語氣一壓，腳底下跟上了發條似的，自動邁進了院子。
進來之後又不知道往哪兒站，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頭往左歪了歪，又往右歪了歪。
沈鹿寧搬了那塊歪石墩子過來。“坐。”
“不用不用，我站著說就行。”
“那就站著說。三弟這個點過來，是自己想來，還是娘讓你來的？”
顧老三的臉一僵。
“大嫂你看，這個事吧……”
“哪個事？”
“就是……就是娘說的那個……”
“三弟，你把話說全了，我猜不著。”
顧老三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左右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一個能把話說得好聽點的角度。找了半天沒找著，一咬牙全倒了出來。
“娘說，分了家也是一家人，長房每個月得交一百文孝敬錢。”
院子裡靜了一下。
小滿從門口露出半個腦袋，嘴裡還叼著根啃了一半的山藥餅，兩隻眼珠子在他三叔和他娘之間來回轉。
沈鹿寧沒生氣。
她甚至笑了。
“一百文？”
“嗯……娘、娘是這麼說的。”顧老三不敢看她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三弟，你知道一百文是多少嗎？我給你算算。一斤粗糧三文錢，一百文夠買三十多斤糧。我們一家三口省著吃，一個月的口糧也就這個數。娘的意思是，讓我們一家三口餓著肚子，把糧食錢交給她？”
“大嫂，我……我就是傳個話，這事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的主意。”沈鹿寧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還和氣。“三弟你等等，我進屋拿個東西。”
她轉身進了屋，不到十個呼吸的工夫就出來了。
手裡多了一張紙。
對折過的，邊角有點皺，但上頭的字跡清清楚楚。
顧老三看見那張紙，臉色變了。
“大嫂你拿這個乾啥？”
“念給你聽聽。”沈鹿寧把紙展開，湊到院裡那盞掛在門框上的油燈底下，一字一字念。
“顧家長房與本家分戶另立，各房口糧田產各自料理，互不相欠，互不拖累。此後婚喪嫁娶，各管各事。立契為憑，白紙黑字，不得反悔。”
她念完了，把紙翻過來，對著顧老三晃了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弟你看，底下這個手印，是娘按的。旁邊這個名字，是村長寫的。日子是八月初三。離今天……才過了多少天來著？”
顧老三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嚨裡像是卡了根魚刺。
“大嫂，我知道文書上是這麼寫的，可娘說……”
“娘說什麼？”
“娘說文書歸文書，孝道歸孝道。做兒媳的不能不認婆母。”
“三弟，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答。”
“你、你問。”
“當初分家，娘給長房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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