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一根針值多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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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紮進絹麵，院子裡的嚷嚷聲一下矮了。
趙氏還張著嘴，後半句話沒擠出來，眼看沈鹿寧低頭走線，她脖子伸了伸。
“她弄這個做啥？”
她拿胳膊碰顧老太。
“娘，你看她，又裝什麼呢？”
顧老太沒搭腔，眼珠子盯著沈鹿寧那隻手。
院門口，張嬸踮腳往裡瞅。
“這是繡花？”
孫大嫂拉住她袖子。
“別吵，先看。”
沈鹿寧第一針落得慢，針尖紮下去，手指從絹背把線帶平，線貼在絹上，不起皺，也不鬆。
第二針接上去，隔得極近。
第三針跟著落下。
趙氏撇了撇嘴，話到嘴邊，又讓院裡那些人看得憋回去了。
她總不能這會兒再罵不正經。
沈鹿寧的手快了起來。
銀針在絹麵上進出，手腕沒大動，全靠幾根手指帶線，針腳一排壓一排，沒亂一處。
門口有人嘀咕。
“這手，快啊。”
趙氏往前挪了兩步，彎腰去瞧。
朱紅絲線先鋪出一圈花瓣，邊沿收得乾淨。
又換淺些的紅，第二層花瓣壓上去，顏色一層接一層，看不出哪兒斷過線。
王嬸子不知從哪兒擠了進來，脖子伸得老長。
“這是牡丹吧？”
張嬸嘖了一聲。
“牡丹哪有這麼快就成形的？”
“你急啥，再看。”
沈鹿寧沒抬頭，抽出鵝黃絲線，在花心處連走數針。
銀針翻上翻下，絲線從她指間穿過去，針腳越密，花心越亮。
趙氏眼睛越瞪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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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婦人繡花她見得多，巴掌大的花，磨半日也未必收得齊整。
沈鹿寧才坐下多久，絹上半朵牡丹已經鋪開了。
外頭深紅，往裡轉淺，花心鵝黃，花瓣一層壓著一層，連線頭都看不見。
更讓人堵得慌的是她的手。
紮針，帶線，出針，翻麵，再入針，中間不亂，也不停。
顧老太手裡的蒲扇不扇了。
院門口又擠來幾個人，後頭還有人扒著門框往裡看，兩個扛鋤頭的漢子也停在院牆外。
孫大嫂扯了扯旁邊媳婦。
“鎮上繡坊的繡娘，有這手速嗎？”
那年輕媳婦立刻接話。
“我去錦繡坊給我娘買過帕子，見過她們做活，沒她快。”
趙氏立馬扭頭。
“你少胡說，她一個村裡媳婦，還能壓過鎮上繡娘？”
年輕媳婦也不讓。
“我胡說啥？你眼睛在這兒擺著，你自個兒看。”
趙氏張了張嘴，沒接上。
沈鹿寧換了草綠絲線，給花枝和葉片收尾。
幾十針下去，兩片葉子從枝上露出來，葉脈細，枝乾也分了深淺。
最後一針收住，她低頭咬斷線頭，把素絹從膝上拿起，對著光抖開。
一朵牡丹就在巴掌大的絹上開著。
花瓣壓得滿，紅色一層一層往裡收，花心一點鵝黃，兩片綠葉托在旁邊，枝上細紋也能看清。
院子裡沒人接話。
趙氏嘴還張著，臉上那股橫勁兒沒了。
王嬸子先開口，嗓門抬得尖。
“鹿寧，翻過來，快翻過來給我們瞧瞧背麵。”
沈鹿寧把絹翻過去。
背麵竟不是亂線。
是一隻蝴蝶。
翅膀張開，斑紋一條條清楚，邊上用暗線收住，蝶身細，觸須彎著。
正麵牡丹。
背麵蝴蝶。
同一塊絹，同一根針，兩麵各成一幅，背後沒有亂線，也找不到線疙瘩。
王嬸子拍了下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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