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華走進來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把瑤瑤抱回膝上。她沒繞彎子：“回陛下，裴大人今日的架勢不像是來審案的，更像是來給民婦定罪的。
李鶴替民婦擋了一句他就抓著不放，民婦的親生父母什麼憑證都拿不出來，全靠一張嘴，他也沒攔著。民婦問他要不要移交大理寺，他才收手。”她說完頓了一下，看著皇帝的眼睛補了一句，“陛下，裴士元這人心術不正，懷有異心。
今日他能在堂上替國師的人辦事，明日就能替別人辦別的事。這樣的人留在朝中，遲早是禍害。”
皇帝站在她麵前聽了這番話沒有立刻接。他側過身看著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白的院牆，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朕知道他有問題。他在刑部做了十幾年，手裡的案子沒有一件是乾淨的，可朕手上沒有能一把將他按死的證據。他是老臣，動他需要名正言順。”他說著轉回來看著陸華，“朕在等一個能把蓋子徹底掀開的東西。”
瑤瑤坐在她娘膝上聽著這段對話，小耳朵豎著，手指頭在她娘的袖口上無意識地撚著布料邊緣。皇帝說完那番話的時候，她撚布料的動作停了一下，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拽住了注意力。
她的眼睛從她娘的袖口上抬起來，越過她娘的肩膀落在窗外的某個方向，那個方向的遠處是刑部衙門那片灰撲撲的屋頂，隔著好幾道牆和幾重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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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念像一條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連成一串往上冒：“娘，裴大人府上有個姨娘，管著他所有的賬目。那些賬本不在裴大人的書房裡，在那個姨娘的妝台夾層底下。臟賬都在那。你告訴爹，讓他派人去翻。”
陸華的目光從皇帝臉上移開了半寸。那半寸很短，短到皇帝隻看見她睫毛動了一下，可就是那半寸之後她開口說出來的話讓他整個人站直了：“陛下，民婦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大人府上有一位姨娘，管著他所有的賬目。那些臟賬不在裴大人的書房裡，在那個姨娘的妝台夾層底下。”
皇帝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他沒有問她怎麼知道的，也沒有追問消息來源。他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慢慢點了一下頭：“朕知道了。”
他說完轉過去朝門口方向喊了一聲“劉全”，劉公公應聲推門進來。“你帶幾個人去裴府，查一個姨娘的妝台夾層。動作快，別驚動府裡的人。”
劉公公領命退了出去。門合上之後禦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皇帝轉過來看著陸華，他走到她麵前彎下腰，伸手把瑤瑤從她膝上接過來抱進自己臂彎裡，低頭看了一眼女兒的臉。瑤瑤正側著腦袋靠在他肩窩裡，兩隻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皇帝抱著瑤瑤在屋裡走了兩步，停在了窗邊。他偏頭看著窗外那片日光，再開口的時候嗓音裡的情緒已經收拾乾淨了：“等劉全回來再說。你先歇著。”
陸華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站住了，沒有站得太近。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他懷裡已經合上眼的瑤瑤。她伸出手指輕輕摸了一下瑤瑤的額頭，又收回來了。“陛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不像在陳述什麼，更像在替她自己的下一步畫一條淺淺的底線，“民婦今日在堂上說那些話，不是不怕。
可民婦更怕以後再有別的人拿民婦的爹娘來捏民婦的命門。裴大人也好，國師也好，這些人不除，民婦和瑤瑤永遠都踏不出偏院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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