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桌子擦了,窗戶開了通風。她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很穩,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她不能讓眼淚掉下來,因為她答應過林婉兒——遇到事不許哭,哭解決不了問題。
傍晚的時候,李俊走進偏殿,在蘇淺雪旁邊坐下來。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低著頭,看著她的臉。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夢裡輕輕碰了她一下。
“淺雪。”他叫她。
這一次,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很輕,很輕,輕到像是風吹過琴弦。但李俊感覺到了。她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裡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回應他的呼喚。
“淺雪!”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她的眼睛沒有睜開,但她的眉頭動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含混的歎息,又像是在叫他的名字。李俊湊近了聽,什麼都聽不清。
林婉兒從外麵走進來,看到蘇淺雪的手指在動,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按在蘇淺雪的額頭上。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體溫在回升。她快醒了。”
李俊的心跳加速了。
“什麼時候?”
“今天,或者明天。”林婉兒收回手,看著李俊,“你去睡一會兒。她醒了看到你這個樣子,會心疼。”
李俊搖了搖頭。
“我不睡。”
“你這樣撐不住。”
“撐得住。”
林婉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夜裡,李俊靠在床沿上,握著蘇淺雪的手,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蘇淺雪睜開了眼睛。
李俊沒有看到。他太累了,累到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他的頭歪靠在床沿上,姿勢很不舒服,但他睡得很沉。
蘇淺雪看著他。晨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臉比三天前瘦了一圈,顴骨突了出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痂。他的T恤上全是血跡和泥土,領口歪著,露出鎖骨下麵一塊青紫色的淤青——那是被趙無極拍飛的時候撞在鬆樹上留下的。頭發亂糟糟的,像鳥窩,好幾天沒洗了。
她看了他很久,沒有說話。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雨夜。她蜷縮在天橋下,渾身是血,以為自己要死了。他出現了,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把渾身是血的她抱起來。他的外套很薄,擋不住雨,但他的懷抱是暖的。他說“我帶你看醫生”。她那時候想,這個人類真傻,寵物醫院治不了她的傷。但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她受傷了,需要幫助。
後來她問他為什麼救她,他說“換誰都會那麼做”。她說“不會”,說大多數人看到一隻六條尾巴的白貓,第一反應是害怕、逃跑、甚至下手。她說“你沒有”。他撓了撓頭,說“可能是我窮得沒什麼可失去的”。
不是的。不是因為窮,是因為他善良。不是因為什麼都沒得失去,是因為他有一顆不會視而不見的心。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她的手指涼涼的,碰在他的皮膚上,像一片薄薄的冰。
李俊猛地醒過來。他睜開眼,看到蘇淺雪正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心疼,是感激,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她的眼睛不再暗淡,有了光。
“你醒了?”李俊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醒了。”蘇淺雪的聲音很輕,但比前一天有力了很多。
“你感覺怎麼樣?”
“餓了。”
李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得很開心,開心到眼淚掉了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跑出偏殿,大喊了一聲“孫月!嫂子餓了!”聲音大得鬆林裡的鳥都被驚飛了,大得整個道觀都聽到了。林婉兒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他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小柔從偏殿裡跑出來,跑到門口看了一眼,又跑回去,把臉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王大壯站在柴堆旁邊,斧頭舉在半空中,愣了幾秒,然後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秦朗站在院門口,握著短刀,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趙山蹲在他旁邊,鐵斧擱在膝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粥端來的時候,蘇淺雪靠坐在床鋪上。她的動作很慢,左手還不能用力,隻能用右手撐著被子,慢慢直起身。李俊把枕頭墊在她身後,讓她靠得舒服一些。
孫月端著粥碗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粥是白米粥,熬得濃稠,米油都熬出來了,飄著淡淡的甜香。碗邊冒著熱氣,燙。李俊端起碗,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蘇淺雪嘴邊。
蘇淺雪看了他一眼,張開嘴,喝了。
一勺,兩勺,三勺。她喝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咽下去。李俊不急,一勺一勺地喂,吹涼了再喂。她喝完了整碗粥,把碗底都吃乾淨了,一粒米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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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嗎?”李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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