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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李昀特意換來一件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換上,將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兩條昨夜剛熏好的臘肉,還有一壇從酒肆打來的村釀,向鎮東頭走去。
私塾是一個院子改建的,門口掛著一塊木匾,上書“蒙館”二字,字跡蒼勁有力,隱隱透著一股鋒芒。
此時正是上課時分,院內傳來朗朗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李昀沒有貿然闖入,而是靜靜地立在門外等候。
直到日上三竿,讀書聲停歇,一群半大孩子歡呼著湧出院門,四散跑開。
李昀這才整了整衣冠,邁步走進院內。
院中一棵老槐樹下,擺著一張石桌。
一個身著白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什麼。
那背影挺拔如鬆,雖隻是靜立,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的感覺。
李昀走到近前,深深一揖,朗聲道:
“晚輩李昀,見過周先生。”
那白衣人緩緩轉身。
隻見他年約四旬,麵如冠玉,頜下留著三縷長須,目光清亮,自有一股儒雅隨和的氣度,但眼角眉梢間,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英氣。
這便是周淳了。
周淳放下書卷,打量了李昀一眼,見他雖作書生打扮,不倫不類,但虎口有繭,站姿沉穩,顯然是個練家子,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小兄弟麵生得很,不知找周某有何貴乾?”
周淳的聲音溫潤醇厚,聽著讓人如沐春風。
李昀將手中的臘肉和酒壇輕輕放在石桌旁,再次拱手:
“晚輩聽聞先生學問淵博,特來拜師求學。”
“求學?”
周淳笑了,指了指那堆禮物,“小兄弟這束修倒是備得齊整。隻是我看你這身板氣度,倒像是江湖行走的漢子,怎會想到來我這蒙館,與一群垂髫童子為伍?”
李昀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答道:
“晚輩雖是一介武夫,卻也知‘不學禮,無以立’的道理。況且,晚輩習武遇障,深感不識文斷字之苦,猶如盲人摸象。今日前來,不求考取功名,隻求能識字明理,讀懂幾本聖賢書。”
這番話,李昀說得誠懇。
周淳聞言,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在這個亂世,習武之人多好勇鬥狠,視讀書為無用之;讀書之人又多鄙夷武夫,視其為粗鄙之徒。
像李昀這般,既習武又知求學上進的,倒是少見。
“好一個‘不識文斷字之苦’。”
周淳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
李昀依言坐下,隻坐了半邊屁股,保持著恭謹。
周淳隨手拿起石桌上的一本書,翻開一頁,推到李昀麵前:
“這上麵的字,你可認得?”
李昀低頭一看,是《論語》。
他略作辨認,指著其中一句念道: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念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晚輩隻識得這幾個常見的,再深奧些的,便隻能乾瞪眼了。”
周淳微微頷首:
“能識得這幾句,已是不易。你既有向學之心,我便收下你。隻是我這規矩嚴,你雖年長,卻也不能例外,每日需按時來聽講,不得無故缺席。”
李昀大喜,連忙起身行禮:
“多謝先生!晚輩定當恪守規矩,不敢懈怠。”
自此,李昀便成了這蒙館裡最“老”的一名學生。
每日清晨提早起床,他打完拳便準時來到私塾,坐在最後一排,跟著一群七八歲的孩子搖頭晃腦地背誦“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起初,那些孩子們見來了個大人,都覺得稀奇,課間總愛圍著他轉。
其中有個叫趙燕兒的孩子,最是活潑。
這孩子約莫十一二歲,生得唇紅齒白,頭上梳著兩個雙丫角,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聽說他是隨母親流落至此,因天資聰穎,被周淳免了束修收在門下。
“李大哥,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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