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剛添過,資善堂裡暖得烘人。
趙惟吉正看樞密院轉來的鄜延路軍報,門簾被人掀開,苗無棣快步進來。
“殿下,沈提舉在外頭等著,說您說的那種震天雷做出來了。”
趙惟吉眉頭一挑,筆直接擱下,起身往外走。
苗無棣剛要開口,蘇清已經從側間出來,手裡拎著深青外袍,幾步追到垂花門前,抖開袍子從身後給他搭上,動作很輕,低聲道。
“殿下,外頭風大,別著涼。”
趙惟吉腳步停了停,低頭把領口攏緊,帶著幾個親事官往軍器監去。
“苗無棣,去樞密院叫上曹樞相,就說有件新兵器,請他來掌掌眼。”
蘇清站在垂花門裡,看著他背影消失在甬道儘頭,才轉身回屋。
軍器監試作場裡,沈仲元抱著個木匣子來回轉,臉憋得通紅,嘴角壓都壓不住。
看見趙惟吉進門,他捧著木匣的手微微發抖,嗓子都啞了。
“殿下,您說的那種一拉就炸的震天雷成了,試驗了五次,每次都能炸。”
他連著三天沒敢合眼,生怕哪個環節出岔子。
趙惟吉接過木匣,打開一看,裡頭躺著個硬木掏空的圓筒,內壁塗著一層黑乎乎的混合物,旁邊擱著根推杆,杆頭裹著藥包。
結構粗糙,邏輯倒是一目了然。
沈仲元湊過來,指著木匣裡的東西。
“殿下您瞧,硬木掏空做拉火筒,內壁塗了硫磺、木炭、石英砂,推杆頭裹著硝石和硫磺,麻繩一拉,摩擦生火星,藥線就著。”
他頓了頓,咧嘴笑得見牙。
“藥線外頭裹三層蠟紙,埋土裡半尺深都不怕潮,三息後準炸。”
趙惟吉看了幾眼,點頭。
“好,老沈,你要立大功了,這東西來得正是時候。”
沈仲元咧嘴直笑,又領著他往架子那邊走,指著排成一列的長管火銃。
“殿下再看這個,這幾個已經接近您說的那種打火方式了,可機簧還是不過關,除了一把勉強能用燧石擊發,其餘都還是藥線點火。”
趙惟吉拿起那把勉強能用的,試了幾次擊發動作。
他皺了皺眉。
“成功率雖低,但總比沒有強,隻要懂了原理,剩下就是工藝改進,這一把我先拿走。”
話音剛落,試作場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曹彬正在樞密院批閱兵冊,聽聞新式火器製成,當即擱筆,帶上兩名親隨出了門。
他大步走進試作場,目光一掃,徑直落在架子上那排長管火銃上,腳步頓住。
他戎馬半生,見過的弓弩刀槍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般形製的兵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曹彬上前,拿起一把藥線式長管銃,粗糙的指腹摩挲銃身,掂了掂分量,舉到眼前瞄,眉頭蹙起。
“殿下,這就是您給官家那種東西？”
“火銃。”
趙惟吉走過去,指尖點了點銃管前端。
“裝填鐵砂彈丸,以火藥擊發,五十步內可透單層重甲。”
曹彬一怔,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銃管,半晌才開口。
“五十步透甲?比神臂弓還近幾分,這個好上手嗎?”
趙惟吉點頭。
“這個經過操練很快就能上手，科比神臂弓要簡單多了。”
曹彬沒再說話,手指順著銃管滑過。
他打了三十年仗,最懂兵器的分量。
一件能讓普通士卒快速形成戰力、還能破甲的兵器,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趙惟吉見狀,抬了抬下巴。
“正好震天雷也製好了,樞相留步,一起看看威力。”
他示意沈仲元當場演示。
一行人出了試作場,往後院校場去。
到了空地,沈仲元蹲下身,將拉燃地雷埋在土裡,麻繩拖出老長,用力一拉。
三息後,轟然一聲巨響。
塵土伴著碎石衝天而起,勁風掃得人麵頰生疼。
再看埋雷處,炸出半人深的土坑,周圍插著的幾根木樁假人,早被崩飛的鐵片削得稀爛,碎木濺得滿地都是。
場間一時靜得隻剩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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