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是呂劇又不類呂劇,梅派不似梅派,程派不是程派,這唱了些什麼呢?”
一時間人們麵麵相覷。幾個資歷淺的瞪大著眼瞧向福倫,福倫又把眼瞪大了一圈瞥向柳爺,柳爺閉著眼安神養息。闊大的屋子裡,誰也不作聲。
晚香玉本就覺得身子又黏又沉,悶得慌,當下受了這樣的打擊,委屈地“哇”了一聲,便身著一襲戲裝,梨花帶雨地夜奔去了。
幾個唱老旦、老醜的婦人這才醒過神來,唱老旦的連珠嬸子如今也真成了七十多歲的老嫗了,她嗔怪著趙長正:“喲,長正,你這是幹什麼咧?她一個小姑娘家,才學了幾日,你便這麼奚落人家?就是為著你家紅英,也不至於呀?”
一旁有人迅猛地拍了她肩膀一巴掌,提醒她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趙長正倒沒反應過來似的,扭頭望向跑出去的晚香玉,嘴裡仍念叨著:“委屈什麼呢?唱呂劇的小姐,哪裡是這麼個唱法哪?”
人們便看不清趙長正的神色了。他的後腦勺兒,一根根發了灰的頭髮,像刺蝟的針尖似的,直頂頂地刺向了天。
趙長正是個孤兒。
他生下來就沒見過自己的爹娘,叔叔嬸子把他養到四歲,又給了村裡一戶沒有兒女的人家。
十三歲那年,他的養父母生了個自己的兒子。養母遞給他兩個包袱,一個包袱裡有三件大褂,一個包袱裡有六個窩頭和六個餅子,養母跟他說:“長正啊,你也大了,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你得靠自己謀條生路了。”
生路就是跟著村裡的鄉親出來做活兒。趙長正先是給人擦鞋子,擦到十五歲,有了力氣,他就去澡堂子給人搓澡,一搓搓了七年多。
趙長正個兒不高,模樣倒俊俏,一身子腱子肉,澡堂子裡的女客見著他,總愛惹幾句俗男女的玩笑話,這時楊小櫻就噘著嘴,不高興全寫在臉上。趙長正急赤白臉地一頓解釋,他哪裡是個能說會道的主兒,越說越心急,越急越說不清,直到楊小櫻赤紅的小嘴一笑,趙長正就看迷了眼,話也不說了,隻顧捧著楊小櫻的嘴巴一頓親。
楊小櫻是澡堂子裡的女搓澡工。她也是個苦命的女子,娘死得早,爹出海,常常一去就是兩三年,小櫻既當娘又當爹,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著兩個弟弟長大。長正聽了隻覺得心臟被刀颳了一樣地疼,他心想這世上怎麼還有和他一樣可憐的人。不!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可憐,他那泛濫的憐惜和柔軟,一股腦兒全洩在了楊小櫻身上。
縣城地下,處處都是溫泉眼。趙長正和楊小櫻當搓澡工的這家澡堂子,是城裡歷史最古老的一家。搓澡工們累了一天,客人們都走了,他們就脫得精光,一個個圓冬瓜似的“撲通”一聲跳到滾燙的水裡,泡上那麼一宿,渾身的乏都沒了。男女浴池間隔著一條短小的走廊,搓澡的漢子們,大多不知臊,有時大半夜裡聽著女浴室裡有動靜,知道有女工也在泡澡,就刻意光著屁股在走廊裡走動,娘兒們看見了,有性子潑辣的,直拿著澡巾追著打,一手薅住男人下麵那玩意兒,叫得他賊拉拉地喊疼。
年紀輕的,隻有趙長正和楊小櫻,他們常常被這些紅塵男女的葷腥玩鬧臊得麵紅耳赤。一晚,兩個不知羞的正打鬧,那漢子不小心扯下了女人的奶罩,露出了一隻肥大白嫩的奶,趙長正在遠處看見了,隻覺得下身像要噴火的火山,怎麼止也止不住。他悄摸兒地去找楊小櫻,死活要拉她到戶外的一處泉水邊。
那幾處室外的池子,多半是有錢的客人才會來享受。老闆心善,允許員工們在屋內的大澡堂子裡胡鬧,戶外這幾個池子幽靜,卻嚴禁他們沾染。趙長正卻顧不得了,他火急火燎地拉著楊小櫻來到了人煙最遠處,這個泉眼叫情人眼,地熱水汩汩地往外冒,琥珀藍的石頭落在水底,襯得像美人一直在流眼淚似的。楊小櫻知道趙長正打的什麼鬼主意,隻是沒料到平日裡老實敦厚的人,不正經起來竟也有這麼多調調。她小臉一陣紅一陣白,經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到底是跟著他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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