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路上的車轍印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斷了一截，又被新的痕跡接上。像是一群趕路的人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歇腳，再接著走。
柳飄飄順著那些轍印走了一陣子，腳下的路麵從碎石變成了被壓實過的泥土，兩側的樹也開始變得稀疏起來。遠處的天空比剛才開闊了一些，像是已經出了那片山坳。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傳來隱約的人聲和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響，隔著一片矮樹林，像是一群人在慢慢移動。柳飄飄放慢了腳步，沒有急著穿過去，先站在路邊一棵歪脖樹後麵看了幾眼——是宗門的隊伍，零零散散地排成一條線，走在路麵上。幾輛馬車在隊伍中間，有人騎著馱獸走在邊緣，大部分人在步行，步子不算快，像是在趕路但不急。
柳飄飄沒有直接彙進去，先沿著路邊走了一段，確認隊伍前後沒有人在特意清點人數，然後才自然地從路邊的一叢矮灌木後麵繞出來，走到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跟在幾個人後麵走。
顧燁在不遠處也以類似的方式融入了碧落宗那邊的隊伍，兩人隔著幾排人，沒有交談，保持著不引人注意的距離。
走了一段路之後，天色開始暗下來。前方有人傳話，說前麵有片開闊地可以紮營，隊伍的速度便慢慢慢了下來。柳飄飄走到營地邊緣，找了一棵離人群不太遠的樹，在樹根旁邊放下包袱，坐下歇了歇腳。
她從袖袋裡摸出那卷獸皮卷，托在手裡掂了掂，沒有解開，隻是沿著卷起的輪廓輕輕捏了一圈，感受了一下硬度和厚度。
隔著布料能感覺到皮卷邊緣微微卷翹的觸感，像是已經被放置了很久，皮麵變得又乾又脆。
她沒有急著展開看，而是先把它收好，往旁邊看了一眼——顧燁也在不遠處坐下了，像是剛安頓好。
“剛才那卷皮紙上寫的不是功法，更像是一份地圖。從那些標記來看，可能對應著一處需要湊齊材料才能打開的舊地。”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沒有太多起伏，隻是陳述她觀察到的情況。
顧燁微微側過頭，聲音不大，正好能讓柳飄飄聽見：“那咱們得先確認手頭的材料夠不夠用。如果差的太多，可能還得再跑一趟別的地方才能湊齊。”他沒有說太多，但意思已經清楚了——先確認手裡的東西能派上多大用場。
柳飄飄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前方營地邊緣那些正在生火煮飯的人身上。
火堆的光在暮色中慢慢亮起來，映在旁邊的帳篷布麵上，把輪廓照得柔和又清晰。夜風穿過帳篷之間的縫隙，吹得火苗往一邊偏了偏，又恢複過來。
她低頭摸了摸袖袋裡那枚顏色略深的戒指，隔著布料能摸到它邊緣那道微小的刻痕。
然後她抬起頭，把目光投向營地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人影，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隻是坐著，等著夜色把營地的輪廓徹底填滿，讓那些白天裡緊繃的線條和邊界都變得模糊起來，直到火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成了一片搖晃的暗色，連成一片起伏不定的輪廓。
篝火在營地中央燒起來的時候，柳飄飄正蹲在樹下，借著那點跳動的光看那卷獸皮。
她把皮卷的一端用石頭壓住，另一端用手展平。
沒有全部展開，隻露出邊緣一小截。
邊緣處的線條跟她那枚戒指上的紋路方向一致，像是同一隻手刻出來的。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翻麵，先把皮卷卷回去，係好繩子。
“皮卷上的紋路跟那兩枚戒指上的線條是同一脈的。”
她把獸皮卷放回袖袋裡，靠在樹乾上，目光落在火堆那邊。
“不是功法，不是地圖，更像是一套指引。”
“需要按照順序解鎖不同的節點，才能進入下一階段。”
顧燁也靠在不遠處的另一棵樹旁。
“那得先弄清楚第一節點在哪。”
“如果獸皮卷上標注的位置在宗門考核區域的必經之路上。”
“咱們就能順路過去看看，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柳飄飄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風從營地邊緣吹過來，把篝火堆上的煙吹散了一大片。
有人正在往火堆裡添柴，火苗猛地躥高了一些，又慢慢落回去。
營地裡的說話聲漸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經各自找地方躺下。
柳飄飄也收回了目光，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隊伍就開始收拾了。
露水還掛在草葉上，有人正在拆帳篷，有人正把鍋裡的水倒掉。
柳飄飄把包袱重新係好，站起來走到路邊，跟著隊伍往前走了。
上午的路程比她預想的要平緩。
路兩邊的樹漸漸變得稀疏了，露出了更多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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