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行台右丞時間很快過了立夏。渤海王府的庭院浸在暖光裡，廊廡下新綠爬滿朱漆柱，薔薇攀著院牆綻出粉白，風掠葉尖帶起細碎聲響，偶有蟬鳴初起，短促清脆。渤海王高歡端坐在廳堂中的主座上，一邊飲著淡酒一邊側耳聽著外麵的蟬聲。
在他的左手邊，已經年近半百的行台郎中杜弼正襟危坐，滿臉嚴肅地向高歡稟道：“大王，去歲關中大飢，乃至人相食；今歲西賊之糧草仍當青黃不接，宇文泰為糧發愁，想來會有所行動，大王還需時刻提防才是。”
沒等高歡接話，右手邊的大行台右丞郭秀就伸手撇了撇自己嘴邊的八字鬍，不屑地說：“杜郎中說的這是什麼話！那宇文泰既然乏糧，那自然當龜縮於關中以待天時才對，又怎麼會在此時犯我疆界！杜郎中莫非吃錯了東西不成！”
接著，郭秀又向高歡恭敬地一拱手，根本不理會杜弼向他射來的如劍一般的目光：“況且大王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即便宇文泰來犯又有何懼！前者我軍兵敗於小關乃是竇將軍違大王節度之故，非大王之過！相反，杜郎中當時為竇將軍之監軍，乃是你不曾勸誡才招緻竇將軍兵敗自殺！如今杜郎中又有何臉麵在大王麵前提到這些！”
“我……！”杜弼伸手指向郭秀，對他怒目而視。
“好了好了，二人莫要爭吵。”
高歡將手上的酒杯放在了桌案上，依次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
“此事已經過去，你等又都是本王的心腹之人，何必再為此事爭個不休。”高歡說著，眼睛看向郭秀，“郭右丞，杜郎中之過本王之前已經訓斥過了，此事便就此作罷，今後你也莫要再提了，免傷同僚和氣。”
幾乎是立刻，郭秀就從座位上起身，向高歡攏袖而拜：“是，謹遵大王之命。”
接著高歡又轉向杜弼：“杜郎中，郭右丞一向言語直率，你也不要往心裡去才是。”
“……是，卑職不敢。”
杜弼也是一禮，但隨即自言自語地小聲嘟囔了一句：“言語直率？他？我呸！”
兩人剛剛重新入座之後，外麵便有下人進來稟報：“大王，太原公在外麵求見。”
“哦？侯尼於來了？”高歡臉上浮現起了笑容，“讓他進來吧！”
片刻之後，高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入了廳堂之內，他先是掃了一眼左右兩邊的杜弼和郭秀，然後向高歡深施一禮：“拜見父王，孩兒問父王好！”
“嗯，為父很好。”高歡笑著摸了摸自己嘴邊的鬍鬚，“侯尼於今日來此有何要事？”
“回父王，孩兒今日其實是有個請求，想請父王準許。”高洋沉聲回答。
“什麼請求啊？說來聽聽！”
“是。孩兒如今雖然已開府，但府上長史一職仍然空缺。孩兒近日來尋得一堪為長史之才士，想徵辟其入府為幕僚，盼父王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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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莫非是我渤海王府，或者大行台府、大丞相府的屬官？”高歡饒有興緻地問道，“你想要何人，先說與我聽。”
“此人確實曾經為父王屬官，但現在已經在野，並未在父王帳下任職。”
“嗯？有此人物？”高歡思考了片刻，腦中似乎並未想到符合的人選，“你所說之人為誰？”
高洋此刻頓了頓，然後鼓足了一口氣，朗聲答道：“此人乃弘農楊氏出身，楊愔楊遵彥是也。”
此言一出，不光是高歡，連在座的杜弼和郭秀都是一臉的詫異。尤其是郭秀，他雙目圓睜，像是看鬼一樣看著高洋。
“楊愔？”高歡眉頭一皺，“他的確曾為我大行台右丞，隻是……他不是已經死了麼？”
“就是說啊！”郭秀也緊跟著跳了出來，瞪著眼睛朝高洋喊著，“楊愔已死多年，太原公如何能將一死人徵辟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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