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胄身後不遠處，薛季孝也戴著麵具，穿著一身與普通百姓無異的灰衣。他比任胄更加謹慎，目光從不在一處停留過久，但始終沒有離開任胄的背影。
與此同時，大岩寺山門外的官道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讓路邊嘈雜的人聲都低了幾分。百姓們紛紛側目，隻見一隊人馬正從暮色中緩緩行來。為首一人身披玄色錦袍，騎著一匹通體墨黑的駿馬，麵容在燈火中顯得格外分明，雖已年近半百，卻依然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正是渤海王高歡。
他的身後緊跟著斛律金、韓軌、潘樂、張保洛等十餘員鮮卑將領，各自身著戎裝，腰佩刀劍，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清脆而有規律的聲響。
外圍的侍衛先行趕到寺門前，將圍觀的百姓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百姓們雖然被隔開，卻並不畏懼，反而興緻更高了，有人踮起腳尖張望，有人低聲議論著高歡的容貌和排場，更有孩童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指著那匹黑馬拍手叫好。
高歡在山門前勒住馬韁，翻身下馬。他將韁繩丟給身旁的親兵，擡頭望了一眼寺門上懸掛的那盞最大的紅紗燈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從容：“今年這燈，倒是比去年亮了不少。”
斛律金在一旁笑著介麵道：“大王說的是。看來這大岩寺的僧人們，今年是下了大本錢的。”
韓軌也湊上前來，低聲笑道：“下本錢可不隻是點燈。末將聽說，今年寺中準備的打蔟戲，排場可要比往年隆重得多，是寺主慧明法師親自去鄴城請的工匠製的竹蔟，連寺中備得的綵綢都是蜀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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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哈哈大笑，邁步朝山門內走去。眾將緊隨其後，跟著高歡一路有說有笑。數十名侍衛們在左右散開，形成一道鬆散卻嚴密的護衛圈，將高歡和眾將圍在中間。
就在高歡跨過山門門檻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從側麵走了過來，在侍衛圈外圍停住。
侍衛剛要阻攔，卻借著火光看清了來人的麵孔——正是高歡的親信都督，妾室鄭大車之弟鄭仲禮。
於是，原本的阻攔便變成了施禮：“原來是鄭都督，小人方才倉促了。”
鄭仲禮笑著擺了擺手，貌似隨意地擡手指了指圈內高歡的方向：“無妨。我要進去拜會高王，和高王一併觀燈看戲，沒問題吧？”
侍衛快速地從上到下掃了鄭仲禮一眼，見他腰間沒有佩刀，便恭謹地回答：“鄭都督的話自然沒有問題，都督請進。”
說著，侍衛向側麵邁了一步，讓開了一條道路。
鄭仲禮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朝侍衛微微一點頭，接著便大搖大擺地走入了圈內。
果然，沒有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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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仲禮臉上掛著微笑，彷彿聽到了懷中利刃出鞘的聲音。他入內之後便快步上前，三兩步湊到了高歡身邊，向他躬身一禮：
“末將鄭仲禮，拜見大王。”
高歡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隨意的笑容：“仲禮啊，你也來看這燃燈會啊？本王還以為你會去陪你阿姊一起過節呢。”
鄭仲禮直起身，麵上掛著一個恭敬的笑容，語氣自然地答道：“阿姊那邊何須末將作陪！倒是這打蔟戲，末將已經眼饞許久，早就盼著今日了！若是能和大王一同觀戲，那便是末將的榮幸！”
他說話間，已經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高歡身側。而他袖中藏著的那柄短刃，薄如蟬翼，緊貼著小臂，被袖口遮得嚴嚴實實，在燈火通明的庭院中，竟沒有一個人察覺。
高歡也沒有察覺異常，笑著拍了拍鄭仲禮的肩膀：“今日正月十五，佳節之夜軍民同樂，此事當然無妨！你跟在本王身邊便是！對了阿六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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