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外掏，朱元璋就不是欣賞而是起疑了。
所以今天她隻打算再提一件一件相對溫和的，用來墊一墊。
“火耗”
朱元璋抬起眼睛。火耗銀子是地方官征收稅銀時以“熔煉損耗”為名加征的附加稅，加征比例從百分之二三到百分之二三十不等，全憑地方官良心。
良心好的自己留一點補貼衙門開銷，良心不好的直接往口袋裡揣。
“兒子想，火耗全部收歸國庫，不再由地方留存。
從國庫撥出一筆專門的款項，作為給官員的補貼就叫‘養廉銀’。”
她把養廉銀三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改動，“地方官俸祿確實太低，靠俸祿養不活一大家子，所以才有人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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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讓他們自己從火耗裡摳，不如朝廷明著給。給他們一份體麵的俸祿，然後告訴他們拿了這筆錢，就別再碰不該碰的。”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很久。他不是不知道地方官俸祿低，洪武開國之初定的品級俸祿是在戰亂年代定下的應急標準，太平年月確實不夠花。
但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辦法直接加俸怕文官貪得無厭，不加工資又知道底下的人在灰色地帶裡摸魚。
標兒這個辦法把火耗從灰色地帶裡拽出來，收歸國庫再明著發下去，等於是把黑錢洗白了放到明麵上。
隻是這筆錢朝廷拿不拿得住，他不放心。又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說讓她先擬個章程，找戶部的人私下核算。
魏雲舒點頭應是。她知道這三條已經夠多了。廢除賤籍和權力分配的事她本來還想提一提把教坊司的樂戶、丐戶之類的“賤民”劃歸民籍讓他們參加科舉但朱元璋顯然已經需要時間消化今天這三條了。
這事她決定先壓一壓，等第一批章程落地有了成效再提也不遲。
朱元璋看著麵前這個低頭整理文書的兒子，心裡的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複雜。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標兒，你這些想法，是病中想出來的？”
魏雲舒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她抬起頭，對上了朱元璋探究的目光。她知道自己今天說得太多了。
這三條建議加起來比朱標前二十多年提的所有建議都更有分量，朱元璋不可能不起疑。想了想，決定把解釋繞回老爺子最能接受的邏輯上：不全是。有些是以前就想過的，隻是以前覺得不急。
病了一場之後，兒子忽然覺得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朱元璋沒有追問。他隻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很輕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的語氣說了句：“你娘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應該會高興。”
魏雲舒低下頭，沒有說話。她不知道馬皇後會不會高興，但她知道，朱允熥會有一個更好的大明朝。這就夠了。
從乾清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她沿著宮道往回走，腦子裡還在複盤今天跟朱元璋的對話。
攤丁入畝和士紳一體當差納糧這兩條，她知道必然會遇到巨大的阻力前者動了地主富戶的錢袋子，後者動了整個士紳階層的特權。
火耗歸公相對溫和一些，算是給文官集團的一個台階：我不動你的俸祿結構，但你的灰色收入要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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