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曹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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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菜過數味，二人皆是微醺。
靜謐之間，夏侯玄忽然抬眸，打破沉寂：“族兄，我問你一事，你需如實答我。”
曹演抬手自斟一盞濁酒，酒液入杯輕響，他漫不經心頷首：“太初你儘管說。”
夏侯玄盯著他眼睛，緩緩開口：“若是大將軍薨了，你可願意出手？”
此言一出，微醺的酒意驟然凝固。
曹演執杯的手猛地一頓，瞬間清醒大半。
他隻當夏侯玄仍是執念難消、心存妄想，當即放下酒盞，搖頭苦口勸誡：“太初，你怎還不死心？”
“李豐、張緝前車之鑒，誅三族的下場。”
“就算司馬師意外身故，朝中還有司馬昭、司馬望、司馬孚一眾司馬宗親把持機要，內外儘是其黨羽。”
“大局已定，絕非一人一力可逆轉，你莫要再癡心妄想。”
麵對規勸，夏侯玄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平淡，再度追問，直擊要害：“我且問你，若是這些掌兵之人，都不在洛陽呢？”
曹演臉上的鬆弛徹底褪去，整個人驟然僵住。
他抬眼死死看向夏侯玄，燭火映在對方眼底，不見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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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終於察覺，夏侯玄不是癡心妄想，而是有他的打算。
曹演低頭蹙眉，陷入長久深思。
他隻為保全宗族，從未臣服司馬氏，也沒忘曹氏根基。
此前附議廢立、屈身權門，皆是迫於形勢、無奈自保。
夏侯玄不言不語，靜靜端坐，任由他思忖抉擇，靜待他的答複。
良久，曹演抬首，眼底早已褪去醉意，緩緩開口：“太初，若你真有手段，能做到司馬權臣儘離洛陽、斷絕內外呼應。”
“我曹演願隨你起事扶魏。”
話音一轉，他語氣審慎：“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此事九死一生。”
“若是局勢不對，那你便別指望我赴死救你。”
夏侯玄微微頷首，不多追問、不再多言，隻抬手提起酒壺，為二人滿上酒杯。
方才酒酣閒談的鬆弛慵懶蕩然無存，原本勉強緩和的氛圍徹底沉落下來。
一盞濁酒在手，兩人心照不宣不在談論朝堂之事。
夜色漸深，酒局落幕，曹演告辭。
曹演仆役扶著他上馬車，消失在長街後，夏侯玄才重新步入書房。
坐席上的夏侯玄，心底翻湧著層層思慮。
方才席間，話至深處，他險些便將自己與高貴鄉公曹髦的暗中謀劃托出。
所幸最後得理智死死按住了他的口舌，終究是忍了下來。
曹演此人，他看不透。
世人皆念他是曹魏宗室，血脈屬曹，便當一心向魏。
可夏侯玄半生浮沉朝堂，見慣人心反複，早已不信這般膚淺定論。
今日初見之時，他便譏諷，直呼其為“司馬演”。
在他眼中，曹演最壞便是徹底倒向司馬氏。
最好，也隻是迫於司馬氏滔天權勢，不得已屈身自保，心底尚殘留曹魏舊情。
這般搖擺不定之人，賭不起。
今日一問，非一時酒後衝動，而是一場刻意為之。
聽聞曹演升任領軍將軍，夏侯玄心中便已然動了心思。
領軍將軍掌洛陽城內禁軍，與掌城外防務的護軍將軍互為表裡，是掌控京畿宿衛的核心要職，手握數千禁軍兵權，是洛陽城內舉足輕重的力量。
若能得曹演相助，內外呼應，說不定真能反轉局麵。
此番試探，結果算是差強人意。
曹演終究是老謀深算的政壇狐狸，謹慎至極，隻肯在自己確保洛陽權力真空、大勢可圖的前提下，方才願意舉事相助。
雖無忠勇之心，卻也未當即駁斥、翻臉，足以證明其心底仍有鬆動餘地，並非完全死心塌地依附司馬氏。
夏侯玄垂眸看向案上殘酒，心底默默盤點自身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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