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過往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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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深處，那位算無遺策的大巫妖，竟然也在此刻體會到了……猶豫。
對……奪走一個鮮活生命，感到遲疑？
自己上一次產生這種可笑的情緒，究竟是在什麼時候？
幾百年前？
還是上千年前？
她強行將這絲不合時宜的波動碾碎。
“好。”
屍巫那毫無溫度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冷淡地應下了這個沉重的願望。
她那張蒼白死寂的臉龐上，看起來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隻是接下了一筆再尋常不過的交易。
伴隨著魔力的流轉，兩排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文字，在莉莉安的視網膜上最後一次彈開。
【選項：接管身體，結束。預計耗時：1小時】
看著這行冰冷的文字，莉莉安沒有再遲疑。
“接受托管。”
在意識被徹底剝離、陷入無儘黑暗的前一秒，銀發少女向前邁出一步，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眼前那具冰冷的屍巫軀殼。
在這短暫相擁的瞬間。
諾倫的意識，再次被那片揮之不去的灰白迷霧強行拉回了久遠的深淵。
過往真實的畫麵，在迷霧中被無情地撕開了偽裝。
當年在那片荒野上，諾倫根本就沒有對那個麵目模糊的同僚說過幫你這種大義凜然的話。
她隻是冷漠地轉過身，假裝沒有看見對方私自藏匿災厄感染者的僭越行為。
充其量，也隻是在後續的逃亡路上，順手清理了一些魔獸與盜匪，提供了些許不著痕跡的幫助。
當城主派出刺客潛入客房時，諾倫就坐在黑暗的陰影裡。
她清楚地知道一切，但她沒有出手，沒有射出那根救命的骨矛。她隻是冷眼旁觀著那柄淬毒的匕首，無情地割開了同僚的喉嚨。
因為按照教廷的教義，那個試圖解析災厄、包庇異端的青年，早就已經是個死罪難逃的異端了。
事後，城主在那具溫熱的屍體上搜出了所有的研究資料。
為了封口，城主派人給諾倫送來了那件象征著最高拉攏的鴉羽披風，並隱晦地表示，事成之後絕對不會少了她那份難以想象的豐厚好處。
諾倫麵無表情地收下了披風。
她當然知道城主為什麼要下死手。
因為那個才華橫溢卻又愚蠢至極的青年，竟然天真地在接風宴會上，親口向所有人公布了壓製災厄的初步成果。
而那位貪婪城主的兒子，剛好沾染了災厄。 為了獨占這份能扭轉絕境的奇跡，為了將這份力量據為己有，城主選擇了乾淨利落的殺人越貨。
而諾倫，隻是安靜地坐在席間，看著這一切的發生與終結。
畢竟，對於那個時候的諾倫來說……聖國所決定的一切，都是絕對正確的。
那個青年不僅研究禁忌，甚至還妄圖將這條新發現的途徑向聖國隱瞞，他輕信了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最終死於自己的天真。
自己隻是選擇了袖手旁觀，沒有親自出手，便不算愧對任何人。
再後來……
那位自作聰明的城主，也因為觸犯聖國律法而被絕罰，從曆史中抹去。
隻剩下了諾倫存在。
曆史的真相就是如此醜陋。
根本沒有什麼獨自終結瘟疫、帶著戰爭途徑在絕境中拯救世人的偉大英雄……
從頭到尾，隻有一個冷血的旁觀者。
灰霧翻滾。
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諾倫的身後幽幽響起。
“你後悔了嗎？”
諾倫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在這無儘的死寂中，灰白的迷霧終於徹底退散，如同被風吹散的幻影，再也無法阻擋她的意識。
當視線重新聚焦時，視角的維度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不再是屬於屍巫的冰冷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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