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複的聲音在廳內回蕩,“七日後,胎象穩固,我便正式籌備婚事。語嫣,我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入慕容家,讓整個江湖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伸手握住了王語嫣的手。
王語嫣沒有掙脫,隻是看著他,看著那雙深邃眼睛裡自己的倒影,輕聲說:“謝表哥。”
她的手很冷,像一塊冰。
慕容複握了一會兒,鬆開了,轉向阿朱:“你的身孕雖比語嫣晚些,但也需仔細調養。從今日起,不用再做那些雜事,好好養胎便是。”
阿朱低頭應了聲“是”,眼淚卻掉了下來——不知是感動,還是恐懼。
“都回去吧。”慕容複站起身,“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王語嫣和阿朱行禮告退。
走出偏廳,穿過焦煙未散的庭院,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走進聽香水榭的月洞門,阿朱才終於忍不住,抓住王語嫣的衣袖,聲音發抖:“表小姐,那藥……那藥真的沒問題嗎?我喝了之後,覺得肚子裡暖暖的,可是……可是心裡慌得厲害。”
王語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阿朱,你記住,從今天起,我們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飯,都要當成毒藥來防備。”
阿朱臉色慘白:“那為什麼還要喝?”
“因為不喝,現在就會死。”王語嫣的聲音很輕,卻像刀一樣鋒利,“喝了,至少還有時間想辦法。”
她說著,忽然捂住嘴,衝進屋內,撲到痰盂前乾嘔起來。
“表小姐!”阿朱急忙跟進去。
王語嫣嘔了幾聲,什麼也沒吐出來,隻是覺得頭暈目眩,小腹那股暖流越來越熱,熱得讓人心慌。她扶著桌子站穩,喘了幾口氣,對阿朱說:“你回去休息吧。記住我的話——活著,等機會。”
阿朱含淚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王語嫣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她撩起衣袖,看向自己的小臂——皮膚下,隱約可見一絲極細的碧綠色細線,正從手腕處緩緩向上蔓延,像植物的根須。
她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那枚從琅嬛玉洞偷出的古籍殘頁。
殘頁上記載著一段文字:
“同心蠱,慕容氏秘傳邪術。以處子為鼎,以情欲為引,種蠱七日,蠱成則女必孕。胎兒血脈可反哺母體,增強內力,然母體精血亦被胎兒汲取,分娩之日,鼎爐輕則元氣大傷,重則油儘燈枯……”
後麵還有小字注釋:
“蠱蟲嗜甜,以‘蜜羅香’為引,可加速蠱成。中蠱者臂現碧線,七日線至心口,則蠱蟲入心,此生難除。”
王語嫣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抹碧線,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蜜羅香。
剛才那藥裡的甜香,原來是蜜羅香。怪不得……怪不得她覺得那香味熟悉,小時候在曼陀山莊的藥房裡聞到過,母親說過那是西域奇珍,極其罕見。
慕容複為了種蠱,真是下了血本。
她擦掉眼淚,將殘頁仔細折好,藏回懷中。然後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對著銅鏡,慢慢解開衣領。
鎖骨處的紅痕,此刻正微微搏動,像一顆小心臟。而在紅痕邊緣,浮現出幾縷極細的銀色紋路,像冰晶蔓延——生死符也在深化。
一蠱一符,雙重枷鎖。
慕容複是要把她徹底鎖死,鎖成他的鼎爐,鎖成他複國大業的工具。
王語嫣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張依舊美麗卻已寫滿絕望的臉,忽然伸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不能哭。”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聲音嘶啞卻堅定,“王語嫣,你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輸了。”
她重新係好衣領,坐回桌邊,攤開紙筆。
既然要等機會,就不能坐以待斃。古籍殘頁上還記載了一些緩解蠱毒的方法,雖然不能根除,但至少可以拖延時間。
她需要藥材,需要工具,需要……同盟。
阿朱是一個,阿碧如果能活著出來,也是一個。還有母親——李青蘿雖然暫時退去,但絕不會真的放心。或許可以暗中聯絡……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
王語嫣警覺地抬頭,隻見窗欞上停著一隻灰撲撲的信鴿,腿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管。這不是慕容家的信鴿,而是……
曼陀山莊的暗號。
母親果然沒有真的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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