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楠腦中電光一閃：莫非嬴塵為修運河，真把這位請來了？
念頭剛起，又自己掐滅……距今何止萬年？神隕之後，連香火都斷了，哪來的召魂術？哪來的還陽法？
除非……監國殿下手裡攥著的，根本不是術，是命。
她張著嘴，下巴幾乎脫臼，梨塞進去都不用嚼。
目光掃過身邊那名守城兵。方才她和大祭司、蚩尤女儺神三人，還一口咬定這兵士眼花了，見的是蜃氣幻影。可此刻那人站得筆直，眼神沒一絲晃動，像根釘進夯土裡的鐵釺。
他剛才說：大運河，一個時辰，從鹹陽鋪到樓蘭。
亞楠信了。
真信了。
有共工在前頭開道，六千裡路，一個時辰修完……不稀奇。
儀態？威儀？全扔腦後。她拔腿就往城牆上衝，裙裾刮過青磚，金步搖甩得叮當響。
攀上垛口，抬眼一望……
二十萬尊兵神，依舊立在城外荒原上，黑甲森然，紋絲不動。風卷沙粒撞上去，隻留下幾道白痕，轉瞬即逝。
魔銅冷，隕鐵硬，連歲月都啃不動半分。
亞楠低頭往下看。
身子一晃，險些栽下去。
城牆根下，橫著一道豁口。
寬得嚇人。少說兩三千步。
乾涸，無水，卻已成型……深溝如刀劈，岸線齊整，弧度圓潤，像有人拿巨尺量過、用神斧鑿過。
亞楠盯著那空蕩蕩的河床，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這麼寬的槽，一鏟一鎬挖？十萬人乾十年也不夠。
可共工飛過去，隻消一炷香工夫。
她猛地扭頭，追著那抹紅影望去……
共工懸在半空，袍袖輕揚。他掠過之處，大地無聲裂開，土層自動向兩側退讓，溝渠雛形眨眼成形。
他口中低誦，聲如潮湧，又似岩漿滾過地脈。
灰白粉末隨之浮起，如霧如煙，均勻落進新掘的溝底。那灰裡摻著石膏、火山灰、還有一種泛青的細粉，混在一起，輕得能托住鳥羽。
隨後，水來了。
不是引來的，是“生”出來的……共工袖角一拂，地麵便滲出清流，汩汩漫入灰層。
刹那間，灰變石。
硬如精鋼，亮如鏡麵，溫潤處又似羊脂玉，泛著微光，沁著涼意。
亞楠看得喉嚨發乾，手指蜷緊，指甲掐進掌心。
這不是築河，是點化。
開渠、覆灰、引水……三步，成河。
她怔了許久，才慢慢吸進一口氣，涼得刺肺。
嬴塵……竟能把共工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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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招魂，不是畫符，是活生生把一個死透了萬年的神，從時間儘頭拽回人間。
這手筆，這道行，這背後壓著的分量……她不敢想。
目光又落回河床。
那層灰石泛著幽光，像活物呼吸。
她縱身躍下城牆，靴子踩進鬆軟沙土，幾步奔到渠邊，蹲下，伸手按上去。
涼。
滑。
硬中帶柔，冷裡藏溫。
若閉眼摸，真以為是整塊昆侖玉雕出來的。
可她親眼看見它怎麼來的……灰，水，一觸即固。
亞楠指尖摩挲著那石麵，久久沒抬頭。
這些灰白粉末，原本看著就像尋常的土屑、石膏末子。
沾了水，轉瞬便凝成金屬般的質地，又似玉石般致密冷硬。
樓蘭女王亞楠怔住，指尖撚著一撮濕灰，在指腹間碾開，涼而沉，毫無土腥氣。
她心頭一動：莫非又是監國殿下嬴塵弄出來的新物？
大秦境內，能想出這等路數的，掰著手指頭也隻他一個。
她抬眼望向城下……運河已成，橫貫六千裡，寬三千米，水麵平闊如鏡，無波無瀾。
可那成分究竟是什麼，眼下沒法斷定。
除非當麵問共工，或者哪日見著監國殿下嬴塵本人。
她轉身踏上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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