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統一行動嗎？怎麼抓不到人？
蔣東培說，怎麼抓？省裡的力量還沒有調齊，人家早聽到風聲，作鳥獸散了。這樣打鳥，鳥毛都打不到。早把鳥驚了。
唐小舟聽了，心裡略略一驚，問道，其他地區的情況會不會好些？
周平說，能好到哪裡去？如今是什麼社會？信息社會。我們講究信息，黑社會比我們更講究，他們比我們的消息靈通得多，通訊設備比我們先進得多，我們還沒有得到命令，他們早就已經躲開了。
蔣東培說，據我了解，除了柳泉是提前行動，全省其他所有市州，沒有一個例外。
這消息讓唐小舟大為心驚，他倒不是擔心人能不能抓到，或者各個地區是否掃出威風掃出成績，而是擔心，這次風暴掃黑無功而返，他這個聯絡員，能拿出什麼向省委交待向趙德良交待？
他說，俗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些人是地方一霸，在地方總有些根基，他們自己跑了，這些根基能跑嗎？
蔣東培歎了口氣，說，難啦。周平也歎了口氣，說，難啦。
既然人都跑了，他這個聯絡員，也沒有太多的事可做，下午便和蔣東培關在房間裡聊天。唐小舟對蔣東培說，你有沒有想過采取一些別的手段？
蔣東培說，能有什麼手段？
唐小舟說，這次掃黑，與其說要掃除黑惡勢力，不如說要打掉黑惡勢力背後的保護傘。既然黑惡勢力逃散了，你們就以此為契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調查背後的保護傘。隻要保護傘一倒，這些黑惡勢力在當地還能站住腳？自然就打掉了。
蔣東培說，理是這個理。問題是，保護傘是什麼？是權力集團。我一個雷江公安局長，跑到瀘源來打保護傘？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就算我知道些什麼，也是單槍匹馬，你以為我能做些什麼？我這裡還沒動，人家那裡早已經了如指掌，提前做好了應對。昨天，我們聽說城東有一個人，被那幫人下了一條胳膊，徹底殘廢了，想上門去錄取口供。可你知道怎麼樣？那個人今天一早走了，據說是到廣東打工去了。他一個殘疾人，到廣東打什麼工？不是被人提前安排了才怪。我還從來沒辦過這麼窩囊的事。
唐小舟一邊和蔣東培聊天，一邊想，這一消息之所以如此之快地透露出來，恐怕還不僅僅是上麵有人與黑惡勢力有聯係，更主要一點，有人不想看到這次掃黑成功或者成心要讓掃黑失敗。
趙德良鬨出這麼大的動靜，結果連小魚小蝦都沒有撈到一個的話，他怎麼向中央交待？掃黑原本就敏感，上麵怪罪下來，他將如何了局？想到這裡，唐小舟禁不住心驚肉跳。
唐小舟問蔣東培，按照總指揮部的要求，每周各市州要上報掃黑進度，現在一周已經快過去了，你準備怎麼上報？
蔣東培說，這也是我頭痛的事情之一。情況我都告訴你老弟了，你認為我應該怎麼上報？
唐小舟說，恐怕隻能據實上報吧。
蔣東培說，據實上報，說我們連一個人都沒有抓到，所有人全部逃了，上麵相信嗎？或者說，上麵會怎樣看待這件事？上麵肯定認為我能力不夠，不足以擔大任。就算嘴上不說，心裡也可能會這樣想吧？這個印象一旦落下，老弟你說說，我往後還怎麼混？
唐小舟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作為公安局長，你擁有一切資源，並不是要你去破多麼大多麼難的案子，而是將名單交給你，讓你去抓幾個人。讓你去抓十個人，從你手裡跑了四個，你抓到了六個，那好說，畢竟意外是誰都無法事先預料的，何況這種抓捕方式，本身就存在一些變數。就算你隻抓到三個跑了七個，也還可以扯一些客觀原因。現在的情況卻是，你連一個都沒有抓到，仍然扯客觀原因，誰信？
官場中人，誰不怕在上級麵前留下個無能的印象？這個印象一旦形成，會成為你一輩子的災難。隻要這個領導還握有權力，你就永遠都別想翻身。
唐小舟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蔣東培點起一支煙，猛吸了幾口，說，有人給我提了一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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